特朗普离开没多久,普京又来到了中国。 世界秩序演变加速的过程中,最主要的三个角色之间的纵横捭阖,也会更具有观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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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此次来华,过程虽波澜不惊,中美之间也没有签订重要协议,但余音会继续绕梁很久,尤其特朗普那句关于中美都是超级大国的评价,会让他这次访问成为世界秩序演变过程中的一个重要临界点。虽然国人对于自己国家成为超级大国的兴趣并不那么大,我们还是更喜欢发展中国家的定位,也跟以前拒绝老美的G2倡议一样进行了冷处理,但特朗普这句话,相当于对中美实力的对比做了一个基本确认。

对于已经习惯了世界领导地位的美国,在好不容易熬走了苏联这个对手之后,承认世界上又出现一个“实力近乎对等”的超级大国,其实在心理上是很难接受的,因为这意味着美国实力遥遥领先、国际地位独一档的时代要结束了。一个衰落中的西方霸权国家,最不愿接受的就是承认自己已经无法阻止另一个国家的实力接近自己。美国一直在想尽办法掩盖自身实力的真实衰落情况,现在只是掩盖不住了而已。因此,大可不必把特朗普的这句话当成奉承或捧杀——这也不符合最崇尚丛林法则的特朗普性格。

特朗普上任之初,很多人就分析过,中美实力对比的逆转大概率将在特朗普这个任期内实现。上任之后,特朗普也不可谓不努力,关税战被他打成了足以窒息两国贸易的核战级别,但只要美国重新工业化的目标不能实现,其实力衰退的趋势就无法扭转。美国军事实力受去工业化的影响之大,在美以伊战争中已经充分暴露。虽然美国的霸权还没有正式终结,现在也已是残缺之躯:工业成为与其他大国竞争的短板,常规军事优势不复存在,未来美国会和俄罗斯一样,军事上更多依靠核力量维持大国颜面。美国本可保持更长时间优势的话语霸权,现在也因为特朗普的诸多迷惑操作而大打折扣。美国的金融实力虽然还基本在线,但没有了工业、军事以及科技等硬实力的支撑,美元也会根基不牢。美国的金融优势还能维持多久,已经成为一个问题。

正是因为中美实力的变化已经到了美国无法掩盖的程度,所以才有了特朗普的“中美同为超级大国”论。特朗普第一个任期把我们认定为战略竞争对手;在2025年12月公布的最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里,承认中国是“近乎对等(near-peer)的经济体”;现在又说中美是“两个超级大国”——对中国的定性一直在随着实力因素进行调整。美国还没有放弃遏制中国的努力,但对于自己是否能够达到遏制目标,信心已经所剩无几。至少第二个任期刚开始还信心满满的特朗普,经过关税大战几个回合,现在已经冷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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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看出自美国总统之口的这句话对美国人以及世界其他国家形成的心理冲击力。美国在好不容易熬走了苏联之后,承认世界上又出现一个“实力近乎对等”的超级大国,心理上很难接受,因为这意味着美国实力遥遥领先、国际地位独一档的时代要结束了,美国再也没有底气说“从实力地位出发”同中国打交道了,美国也不再把中国是美国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时常挂在嘴边。美国不会停止对中国的遏制动作,但美国事实上已经失去了遏制中国的能力。

因为实力的变化,冷战期间形成的中美俄大三角仍然是国际秩序的重要基础,但构成三角形的三条边却在此消彼长。俄罗斯自然是最弱的一环。中美之间的实力对比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主要由工业、科技和军事构成的硬实力,我们已经不落下风,甚至已经占优;但以金融和话语权为代表的软实力还明显偏弱。未来,用不了很长时间,实力最强的国家又要易位。

国际秩序就是在不同国家、主要是大国之间的实力碰撞中塑造的。主要大国之间的实力发生变化,国际秩序就必然要作出改变。

现在,俄罗斯受困于俄乌冲突,美国也被对伊朗的军事战争及地缘政治博弈所牵制,但这两个国家最大的问题都是去工业化引发的实力衰退。美国能成为超级大国,先是成为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工业国家,借助一战与二战欧洲列强互相削弱的历史契机,集合了资本主义之大成,又在与社会主义阵营的对峙和竞争中,用外部压力压制内部资本的贪婪,熬过了冷战。但在苏联消失之后,美国失去了制约资本的外部条件,按照资本运行的逻辑,走上了不可逆转的去工业化道路。俄罗斯能够和其他前苏联国家一起登顶到本不属于它们的历史高度,是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实行了社会主义制度,但现在俄罗斯人却遗忘了这一点。俄罗斯在告别社会主义之后,私有化过程中工业体系迅速解体,三十多年的持续衰落不过是在回归其应有的位置。在可预见的将来,俄罗斯都不可能回归社会主义,也没有机会再次整合前苏联的共和国,复现苏联那样的世界地位。

中美俄之外,很难再出现能够成为世界重要一极的国家。欧盟是27个国家的松散政治经济联合体,经济上是巨人,政治上是矮子,军事防务不能自主。日本是政治侏儒,经历“失去的三十年”后经济也不再是巨人,还要依赖美国的军事保护。印度人口规模足够,莫迪带领的人民党用国家主义、以印度教为软件,想把印度改造成一个更有凝聚力的国家,但印度没有经过革命的磨砺,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又错过了实现全面工业化的历史机遇。即使名义上的发展潜力比较大,也不容易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而且,除中美之外的这些国家,在人工智能的世界竞赛中与第一阵营的差距越来越大。人工智能被认为是继互联网之后最具颠覆性和影响力的科技突破,是可以与蒸汽机、电力、互联网并列、能够作为核心驱动力引领工业革命的重大技术变革。人工智能的竞赛,关系着下一次工业革命的主导权,也关系着未来世界秩序的领导权。

美国原本还保留着维护世界霸权的最后希望,就是因为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地位。但这种领先,现在正面临着东方大国的有力竞争。DeepSeek-V4与华为昇腾等国产芯片实现了深度适配,技术架构也转向华为的CANN框架,摆脱了对英伟达CUDA生态的依赖。国产大模型虽然与美国最先进模型在性能上还有3-6个月的差距,但凭借极致的性价比优势,调用量已经是美国的1.81倍,并连续三周超越美国。全球调用量排名前三的大模型,前两款均出自中国。中国正凭借极致的性价比、庞大的应用场景、高效的工程化能力和全栈自主的技术体系,从追赶者逐渐变为并跑者,甚至在某些维度开始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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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对华贸易战与科技战的发起者,特朗普愿意公开承认中国与美国同为超级大国,这句话的重量远超一次外交表态。它标志着美国从官方层面承认了一个它最不愿面对的现实:单极世界已经走到尽头,美国霸权已是日薄西山。

普京紧随其后到访北京,则从另一个维度印证了这一判断。俄罗斯虽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与美争锋的超级大国,但它仍是大三角中不可忽视的一角。在中美之间,俄罗斯的选择空间正在收窄,但其战略分量依然足以影响欧亚大陆的天平。中俄之间的默契,有力地制衡了美国的单边施压。

拜登政府引爆俄乌冲突后,联合欧洲等盟友对俄罗斯施行全面经济制裁和外交封杀,结果把俄罗斯逼向了东方。美国从此处于中俄两边的扯动之中,战略被动由此确立。世界大三角关系中,“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规则依然有效。特朗普上台后就想拆解中俄关系,为此逼迫乌克兰作出重大让步,但这个目的至今未能实现,留给他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而特朗普发动对伊朗的侵略行动,则让美国事实上陷入了中东泥潭。虽然中俄伊大三角没有真正成型,但从“中俄两边扯动”变成“三边拉扯”,美国的战略被动进一步加剧。再加上特朗普任期内与盟友的关系变得复杂,无法形成合力——这些因素都在加速美国实力的消耗与衰减。

贸易战、科技战、金融战,美国的三大经济战均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西太、中东、欧洲,美国又被三面撕扯,主动权已经不在华盛顿手中。

回过头看,特朗普那句“两个超级大国”,既是对一个时代终结的哀叹,也是对另一个时代开启的确认。世界秩序的演变从来不由谁的意愿决定,而是由实力的此消彼长推动。当工业、科技、军事乃至人工智能赛道上的天平不可逆转地移动,当昔日的单极霸权在去工业化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一个新的世界格局便不再是模糊的预测。

特朗普走了,普京来了。只要我们自己不出现颠覆性错误,世界的重心东移已经不可逆转,而我们,正站在这个转折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