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杭嘉
陈燮君
很 多人在看到陈燮君的名字时,都会询问他与著名指挥家陈燮阳到底是不是兄弟关系——事实上, 1939 年出生的陈燮阳是上海词曲家陈蝶衣的公子,而陈燮君则生于 1952 年 7 月,是一位上海“银行之子”,他的父亲自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从宁波来到上海,一直到退休,都在银行系统工作,是上海银行界著名的老法师、“老宁波”。
陈燮君 是一位集文博管理、学术研究与艺术创作于一身的资深专家,曾 历任 上海博物馆 馆长、 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 副主任,还在 2010 年 上海世博会 期间担任 主题演绎 总策划师及 城市足迹馆 馆长,为上海文化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此外,他还是一位哲学家、著作等身的作家、创作经历丰富的画家、精通小提琴、琵琶、二胡等中西乐器和写了许多歌词的音乐家。
在回答为何能在如此多元的领域都取得让人叹为观止的成就时,陈燮君说:“秘诀就是‘一心多用’,只有多用才能不断进步,不断成功!”
父亲是个老银行
陈燮君父母合影
当然,一切充满思辩色彩的智慧结晶都有最朴素的第一推动,陈燮君的一切,则开始于位于外滩23号的银行大楼,从那里,他开始了自己涉猎广泛、多元而有效的艺术人生。他说,在其中他最应当感谢的,则是他的父亲陈廷爵。
在《视觉意象——陈燮君油画》画册的扉页,陈燮君写下了这样的句字:“敬畏历史,感恩亲情,让艺术之花在悠悠艺术长河和殷殷亲情嘱托中绚丽绽放。”他的艺术之路上,处处可见父亲的身影,陈燮君说自己的第一幅写生作品就是在外滩公园(今黄浦公园)画远处高耸的海关大楼,那时,他只有四岁。
陈燮君先生的有效生活史可以说一直与新中国的银行史密切相连。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黄浦区办事处成立于1952年,同年底,公私合营银行并入,成为全区统一的区级银行,到了1984年,则在人民银行区办事处基础上改为中国工商银行黄浦区办事处。他的父亲陈廷爵作为旧上海银行界的资深员工,在新旧交替的时代,迅速成长为充满奉献精神的新中国银行人。
1952年,陈廷爵义无反顾报名支援大西北,并快速将家里的家具出清,随时准备出发。七月里,陈燮君出生,行里领导为了照顾他的家庭,最终没有批准他西行。而到了五七、五八年,父亲迎来了他事业的一个高潮,承担了在八仙桥筹备上海第一个日夜银行的工作,后来成为了那个储蓄所的所长。
陈燮君父母合影
陈燮君说,父亲是一个特别热心的人,在当时通过储蓄理财还是一个新兴概念,他充满热情地挨家挨户去宣传,让那一带习惯私房钱藏着掖着的老妈妈们,理解了银行理财的意义,放心地把私房钱存进了银行。当然,为此他的付出也是非常巨大:那些年他都是到夜里十二点以后才回家。这是一个真心把储户放在心里的,一直奔波在第一线的储蓄所长。另外,陈燮君对父亲的算盘功也记忆犹新,他当时最有名的是:算任何大账,都一遍完成,从不算第二遍。周围商店的人都跟父亲很熟,从南京路、西藏路、福州路、包括汉口路,一路过去,每家商店父亲都有熟人,而且是熟到可以随时往家里带的那种程度,他是真心跟别人交朋友的。“老宁波”从此也在黄浦区出了名。
从圆明园路出发
圆明园路97号安培洋行
陈家当时就住在外滩23号银行后门对着的圆明园路,旧时的安培洋行楼上。在这幢后来成为外贸广告公司的大楼里,陈燮君与父母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
当时银行有一句话“能写会算信贷员,能唱会跳储蓄员。”银行里人才济济,而他父亲人缘非常好,朋友非常多,为陈燮君和姐妹们请到了萧至泉的关门弟子施南池先生教他们山水画,请吴野洲先生教他们画花鸟,请胡成荣先生指导他画走兽,这些画家都是父亲的好朋友,同时,他从小也因为父亲的关系,与在这幢楼里工作的许多艺术家频繁接触,建立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得到了很多指点。
陈燮君还记得七十年代时跟胡荣成先生学画的场景。当时胡先生在挖防空洞,每天下午下班后,便穿着胶鞋到他家来教他。银行里的群众艺术活动开展得很是红火,过年过节时,会有职工画展,职工子女的画也会拿出来展出,那时陈燮君画的火车头就在画展上展出过。陈燮君与现在已经是职业画家的陈逸鸣是小学一年级同学,两家住在同一街区,关系很密切,当时学校只上半天课,下午两人就在同一个温课小组学习,因为有共同的书画爱好,后来在少年宫学书画时也一直在一起。陈逸鸣的哥哥就是后来成为著名画家的陈逸飞。
陈燮君与家人合影
父亲为了孩子的艺术学习,从来不计金钱。陈燮君说从小父亲便经常带他去看各种画展,当他需要买画册时,父亲给钱从不犹豫。虽然家里经济并不宽裕,但当时已经算是很昂贵的五角一本的《怎样画水彩画》《怎样画走兽》《怎样画动物画》等书,父亲都会买给他。这些书他至今都还珍藏着。
绘画以外,父亲也很重视给孩子的音乐教育,他请了银行里的朋友蔡世忠教陈燮君拉小提琴,陈燮君的琵琶则是跟“浦东派”第六代正宗嫡派传人,中央音乐学院首任琵琶老师林石城先生学习的。一直以来,银行系统文化氛围都很好,汇集的人才很多,朋友也很多,父亲的同事朋友们都愿意指点陈燮君,这些言传身教对陈燮君的影响很大。上中学时,陈燮君还参加了银行的文艺小分队,平时的课外时间和周末,都在小分队练习,音乐水准提高很快。
四十多年后,当陈燮君受邀在一台文艺晚会上弹奏琵琶,临到演出时他才发现是和刘诗昆、焦晃和东方歌舞团的琵琶弹奏一级演员等业界翘楚同台——当然他也没有怯场。他的夫人后来说她在下面听的时候觉得很吃惊,因为以他这几十年工作的繁忙程度,根本没见过他有完整的时间练习乐器,可他竟能做到与这些音乐家同台而毫不逊色。陈燮君说,这除了当年在银行小分队练出的童子功外,也在于他会用一切别人想不到、但他却认为可能的时间练习乐器,比如看电视新闻时,他的手里也总是拿着琵琶或是小提琴。
父亲虽然花费了如此之多的心血教育子女,其实却只是出自一个非常简单的理念:希望孩子有本事。而如果不是当年埋下的那些种子,是成长不出后来那样一个三头六臂的陈燮君的。
人生的新长征路
陈燮君在从事飞机自动导航科研工作时创作的油画《自编教材》
1968年,陈燮君进入上海市仪表电讯工业局一家电表厂工作。从事航空导航计算机设计研制的经历,使他的艺术创作开始具有更广袤的空间视野和想象力。在进入上海市仪表电讯工业局美术组后,他开始了更加正规的绘画训练,并参加定期组织创作实践和交流。十八九岁的时候陈燮君创作了一幅反映工人学知识学文化的油画《自编教材》,并入选在上海美术馆展出。这次成功给了陈燮君极大的鼓励,从此以后,绘画成为了他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1979年,陈燮君先生进入上海社会科学院,1995年又被派往上海图书馆、上海科技情报研究所,担任副馆长、副所长,1999年,他调入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上海博物馆,担任市文管委副主任、上海博物馆馆长,除了做好管理工作外,他努力从事博物馆学和书画研究。2004年1月起,他又开始兼任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主要领导工作。2008年,陈燮君成为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被聘为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兼职教授。长时间的文博工作的实践和对世界各地遗址的深入考察,让陈燮君形成了与一般职业画家不一样的创作视角,他更关注艺术的创作屐痕与心理轨迹,关注作品的有形塑造与无形气韵,关注艺术家的基本功与综合素质。
陈燮君在上海博物馆前
陈燮君非常感念父亲的恩情。在担任领导工作后,他工作非常繁忙,都是半夜才能回到家,到家还得工作,文件批完了,依然坚持动动笔、画点画,常常一画就到了凌晨三四点钟,匆匆躺下,而六点半又该起床了,从来没有休息日。对此父亲也很是理解。父亲从银行退休后,也对书法与白描画投入了很大的热情,在这一点上,父子俩确实有共通之处,互相激励,相互促进。父亲的白描画有很深的造诣,绘画作品多次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其草书作品也曾多次入选展览会。同时父亲继续在孙辈的艺术教育上倾注着热情。
与其说他对老人孝顺,陈燮君认为还不如说是老人一直在照顾小辈。2003年,圆明园路的老房子动迁,他父亲依然是以当年支援大西北般的热情第一个接受动迁,拿到的动迁款,在西郊儿子家附近也只能买没有电梯的公房的六楼,而且还得贷款。陈燮君为了老人行动方便,便把自己家的四楼给父母住,自己在父母的六楼住。其实陈燮君的四楼住房也没有电梯。每天,陈燮君工作到夜里三四点,第二天一早,是父亲熬好绿豆粥,放在锅子里,走下自己家的四楼,再爬上儿子家的六楼,把他叫醒,让他吃了绿豆粥赶紧上班,且天天如是。
陈燮君在世博会博物馆工地
有效率的生活,靠的是大智慧。陈燮君从事系统工程打下非常好的基础,也让他在日后的工作中处惊不变。任务来时,时间再紧,总能完成。在担任世博会主题演绎顾问和总策划师时,除了天天应付日常管理工作,城市主题馆和世博会博物馆的营造也是他引军的团队一手完成的。园区2010年1月4日才通电通水,工作量非常大,他和夫人一起,前后在世博园区没窗户的大仓库里住了将近一年半。在世博会的这两个馆内,他还创作了一些巨幅画,赢得了盛誉。
对于辛苦这个字眼,陈燮君说因为见识过他在银行的父辈对工作的热诚,有过早年那样的经历,像他这个年龄的人,还真是不怕苦,总能坚持下来。而每次的经历也都是一次很好的学习过程,让他明白,如何才能更有效地走完自己的人生,不断续写灿烂的生命篇章。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