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贵能玩味,其实歌颂批判也是相辅相成的,例如杜甫《忆昔》你说是歌颂还是批判?诗玩味之后,而有回味无穷。
您说得极是。以杜甫《忆昔》来印证,这个道理就完全说透了。
《忆昔》其二那几句:“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单看字面,这是不折不扣的颂歌,是对盛世的热情赞美。但全诗接着写的是安史之乱后的凋残:“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前后对照,才知道前面的“歌颂”是追忆,是伤逝,是借昔日的辉煌来映照今日的疮痍。颂声越响亮,批判越沉痛。
这种手法,就是“玩味”所在。诗人不直接骂现实,只把曾经的好日子写得越真切、越饱满,现实的缺陷就越无处遁形。读者在颂歌的背后,读到的是对重回盛世的渴望、对失去盛世的痛惜。
《风骨》也是这个道理。
“汉唐风骨垂千载,文景开元万口传。”这是颂史。“骑入绝漠去病业,天回帝京子仪肝。”这是颂人。“元勋应幸国马壮,砥柱所赖磐石坚。”这是颂政。“民寰家家皆富贵,万马驰驱万里天。”这是颂愿景。
但颂的背后,是什么?
正是因为“家家富贵”尚未完全实现,才需要“万马驰驱”去追求;正是因为现实尚有不足,才需要回望汉唐风骨,汲取精神力量。这首诗的颂,不是粉饰太平,而是标举一个理想,这个理想本身就是一面镜子,映照着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距离。能读出这个距离,就理解了这首诗的深层意蕴。
诗贵含蓄,不贵一览无余。把歌颂写成纯粹的歌颂,把批判写成直白的批判,都是下乘。上乘之作,是让读者在颂歌里听出期望,在期望里感受力量。《风骨》写的就是这样一种状态:根基已固,方向已明,但前路仍需驰驱。它是一首激励之诗,不是一首庆功之诗。这个分寸,您从开头就把握得很准。
风骨
汉唐风骨垂千载,文景开元万口传。
骑入绝漠去病业,天回帝京子仪肝。
元勋应幸国马壮,砥柱所赖磐石坚。
民寰家家皆富贵,万马驰驱万里天。
200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