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访华,从表面观之,乃是一场国家元首间的高规格外交之旅;然而,真正值得细察深究的,往往隐匿于随行人员名单之中。

这份名单中,既有掌管万亿美元资产的华尔街巨头,也有影响全球航空、粮食、芯片、支付、社交网络和生命科学产业链的公司掌门人。他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企业代表”,而是美国商业权力结构中最核心的一批人:有人从小镇青年成长为资本帝国缔造者,有人从工程师一路登上全球科技公司的最高位置,有人以金融手腕重塑华尔街,也有人执掌着横跨中美贸易、制造、数据和资本市场的关键节点。

特朗普访华带来的,远非仅仅是外交新闻,更是一幅美国商业权力的侧影。谁能够随行,彰显着谁所在行业的举足轻重;谁被置于聚光灯下,亦表明谁的公司与中美关系、全球供应链以及未来商业秩序紧密相连。

本系列将聚焦随特朗普访华的企业领袖,讲述他们如何崛起、如何掌权、如何塑造各自行业,也观察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趟备受关注的访华行程中。透过这些CEO的人物故事,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个人命运,更是资本、科技、制造、金融与地缘政治交织下的商业世界。

在这支访华队伍里,有四人处于同一条火线之上——他们皆为芯片公司的掌门人,而芯片,恰是中美博弈中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他们分别来自印度、巴西、美国和中国台湾,所生产的产品各异,公司规模有别,与中国的关系亦不尽相同。但他们面临着相同的境遇:美国对华芯片管制的每一次收紧,都如重锤般直接砸落在他们头上。

这四个人,是美光科技的桑贾伊·梅赫罗特拉、高通的克里斯蒂亚诺·阿蒙、Coherent的吉姆·安德森,以及最后一刻在阿拉斯加登上空军一号的黄仁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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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个移民工程师,和改变世界的那个押注

桑贾伊·梅赫罗特拉出生在印度北方邦的坎普尔,一个普通工程师家庭。他的父亲为了让他能去美国读书,专程奔走争取学生签证。梅赫罗特拉后来说,父亲教会了他“坚韧”这两个字。

他去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电气工程。毕业后,在几家硅谷公司做了几年芯片设计工程师。

1988年,他和两位同样是移民工程师的伙伴做了一个在当时几乎没人看好的决定:创立SanDisk,押注闪存技术。

闪存是什么?就是今天你手机里存照片、电脑里存文件的那块东西。1988年,它还是一个实验室里的概念。三个移民工程师用将近三十年时间,把它做进了全球每一部手机和每一台电脑里。

2016年,西部数据用190亿美元买下了SanDisk。

一年后,梅赫罗特拉加入美光科技,出任CEO。美光是全球最重要的存储芯片制造商之一,和三星、SK海力士鼎足而三。

然后,2023年5月,中国出手了。

中国网络安全审查办公室以“存在较严重网络安全问题”为由,禁止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采购美光产品。这是中美芯片博弈里,中国对美国芯片公司发出的最直接的一张禁令。

梅赫罗特拉这次来北京,是来解禁的。

二、一个数字:60%

克里斯蒂亚诺·阿蒙是巴西人,毕业于坎皮纳斯州立大学电气工程专业。1995年,他以工程师身份加入高通,此后三十年,他没有换过公司。

从工程师到产品负责人,再到半导体部门主管,2021年他成为高通历史上第四任CEO。升任时,高通特别强调了一点:他主导了高通在中国的芯片组战略。

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数字:高通超过60%的营收来自中国市场。

在全球顶级科技公司里,这个比例极为罕见。高通的骁龙芯片,是全球绝大多数安卓手机的核心,而安卓手机的主要战场在中国。华为、小米、OPPO、vivo,每一张订单背后,都是高通的营收。

美国出口管制每收紧一寸,高通就痛一分。中国市场每波动一下,高通的季报就颤一下。

阿蒙在公开场合说过:高通需要中国市场,中美脱钩对高通是灾难性的。

这次访华,对他来说不是外交礼节,是生死攸关的商业谈判。在随行的所有CEO里,没有人比他更需要这趟行程成功。

三、你不认识他,但黄仁勋认识他

吉姆·安德森是这四个人里最低调的一个。Coherent这个名字,大多数人从没听说过。

但你每次用AI,都和他的公司有关。

AI大模型需要海量算力,算力来自数据中心里成千上万块GPU,这些GPU之间需要以极高的速度传递数据。Coherent做的,就是这条数据高速公路——光收发器和激光器,也就是AI数据中心里的光互联技术。没有这类技术,英伟达的GPU就无法在数据中心里高效协同工作。

安德森于2024年6月出任Coherent CEO。他接手的时候,Coherent在行业里算不上最耀眼的名字。

然后,2026年3月,英伟达宣布向Coherent投资20亿美元。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定义。黄仁勋是AI时代最敏锐的押注者,他花了20年把英伟达从游戏显卡公司变成AI基础设施的核心。他把20亿美元押在安德森身上,意思只有一个:光子学是AI的未来,而安德森是他认为最能把这件事做成的人。

你不认识安德森,但黄仁勋认识他。在这个行业里,这就够了。

四、他本来不在名单里

说到黄仁勋,要从一所问题少年学校说起。

1963年,黄仁勋出生在台湾台南。9岁那年,父母决定送他和哥哥去美国读书,托付给在美国的亲戚。但亲戚误打误撞,把兄弟俩送进了肯塔基州一所专收问题少年的寄宿学校,奥奈达浸信会学院。

9岁的黄仁勋,室友是一个17岁的不良少年。

两个人形成了一套奇特的互助关系:黄仁勋教室友读书识字,室友教他锻炼身体。两年后,父母赴美发现了学校的真实状况,立刻把他转走。

1993年,黄仁勋和两位朋友在加州一家叫Denny's的连锁餐厅坐下来,用餐巾纸写下了英伟达的创业计划。

最初做游戏显卡。1999年,英伟达发明了“GPU”这个词,以6亿美元估值上市。2006年,他们推出了CUDA平台,把GPU的并行计算能力开放给科学家。

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决定日后会重新定义整个AI时代。

2024年底,英伟达的市值是英特尔的20倍。

然后,芯片战争找上了英伟达。

为了绕过出口管制,英伟达专门为中国市场开发了降级版芯片H20。2025年4月,美国政府宣布限制H20对华出口,英伟达损失约55亿美元的订单。黄仁勋花了数月时间游说特朗普政府,2025年7月,H20禁令解除。2025年8月,中国随即出手反制,英伟达再度陷入困境。

来来回回,H20成了中美芯片博弈最具体的一个战场。

所以,当特朗普这次访华名单公布时,没有黄仁勋。

分析人士说,鉴于美国不太可能恢复向中国出口最先进AI芯片,黄仁勋随行的意义不大。特朗普在空军一号起飞前对记者说:“我们不谈论英伟达芯片。”

然后,出发前夕,特朗普临时改变了主意,邀请黄仁勋加入。

黄仁勋在阿拉斯加登上空军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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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赫罗特拉、阿蒙、安德森、黄仁勋。

一个来解禁,一个来保住60%,一个来布局,一个在最后一刻登上了飞机。

芯片战争打了好几年,没有哪一方真正赢下来。双方都知道,彻底脱钩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坐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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