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觉得为老照片断代、做标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稍不留神,就可能出现大纰漏;稍一留神,就可能有颠覆既有定论的新发现。就比如今天要聊的这张老照片,坊间几乎一致认为这张照片是拍摄于1933年日军侵占吉林期间,位于新开门外的驻吉宪兵队,是吉林城迫害反满抗日志士的“魔窟”。然而仔细推敲带有特殊门额的青砖门房及景深处雀替等建筑构件细节,传统观点的可疑之处遂呼之欲出。
根据地方史料记载日本驻吉林宪兵队的队址,位于新开门外原民国吉林省议会处。此处为比较典型的欧式建筑,综合多张历史照片的光影投向,可初步判断其正门朝南,另据历史地图显示,其北侧有一条小街,将欧式建筑群(周围有附属建筑围绕)与新开门外西大马路道南的临街商铺分开。从照片内容看,日本宪兵队正门与第一张照片差异巨大。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侧门呢?
但是存世老照片有其它多张挂牌的门口照片,其门、墙、房的建筑风格与民国省议会主体建筑相近,很可能是此处日本宪兵队的侧门。这种风格与第一张老照片中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因此第一张青砖门房及景深处建筑构件显示,该建筑体系也不可能是民国省议会的附属建筑。
根据吉林市青年收藏家闻鸣先生收藏的一份地图(绘制于1932年10月),新开门外的路南尚未出现“宪兵队”标注,而当时所有在吉林城及近郊的军事机构,该图均有标注。到了1934年初的地图上,则出现了“日本宪兵队”的标注,这与目前查阅到日文回忆文章记述吉林日本宪兵队设立于1933年相符。另据史料记载和地图标注,此后吉林城内外还出现过两个宪兵机构。
其一是位于东大营的“宪兵训练处”。这是一所特殊的军校。据《吉林市军事志》记载,伪满时期各种军校共有5所,其中宪兵训练处曾驻吉林城。“1934年7月,由宪兵养成部改编成伪满宪兵训练处。1936年11月,该处由吉林迁至新京(今长春市)”。在第四期学员合影中,能够看到其背景建筑为带有雀替的传统青砖建筑。和许多人对军营固有的看法不同,就目前所见,吉林民国时期的北大营、东大营营房老照片中,廊柱上都有略显花哨的传统式样雀替存在。
另外在日文回忆文章的插图上,还见到了当时宪兵训练处正门的手绘,这应该就是民国吉林东大营的的正门。从手绘图画中可以看到,大门券拱式样与近来所见北大营、南大营老照片中的正门极为相似,属于民国时期官方机构的大门。综上怀疑第一张照片中,挂有吉林日本宪兵队的建筑物很可能也是某处民国兵营或官方机构。
在吉林市的历史上,位于今重庆街巧妇制衣厂址处,还曾有一个“第二宪兵队分队”,但这个宪兵队是日本宪兵队还是伪军宪兵队还有待进一步查实。因目前所能查阅到的“宪兵队”资料有限,第一张照片中的建筑物到底是哪里还有待进一步考证,但这个建筑大概率不在新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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