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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张嘉佳在公众视野里有销声匿迹的趋势。
偶尔露出的照片里,刚刚四十岁的他,顶着全部花白的头发。
他曾是80一代最红的作家,也几乎是最惨的作家,写了十年不温不火,闪婚闪离,重度抑郁……
然而,就在人生快要完蛋的时候,命运捞了他一把。
2013年,他的《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横空出世,霸榜了整个青春文学市场。
上架前,张嘉佳还曾放下狠话“如果销量破50万,我就裸奔庆祝。”
如今这本书总销量早已突破千万,他裸奔次数的总距离加起来,跑个半马估计不成问题。
而就在前几天,他的新书《我是你的遗物》发布。
张嘉佳宣传新书《我是你的遗物》
书名和内容带着淡淡活人微死的感觉,和十几年前大相径庭。
大家都在想,这些年,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一次,新书的销量能不能再让张嘉佳裸奔一次呢?
张嘉佳曾对自己有句评价是——“无聊盲目、好逸恶劳。”
成名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给人最深的印象是,不靠谱,没正形儿,用南京土话说,就是甩子一个。
他喝醉酒睡过天桥,拔过公交站牌,甚至还爬过灯柱。据说,有年他和朋友在印度旅行,还跳恒河捞过别人水葬的尸体。
他自己本人的经历,其实比他笔下的故事还要狗血和离奇。
青年张嘉佳
1980年,张嘉佳出生在江苏省南通市。
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老师。
很小的时候,他已经是镇上知名的神童了。他两岁识字,三岁读书,到了小学,就已经在写作上显露天赋。
他喜欢写小说,写完一章全班同学便抢着阅读,引得同学老师纷纷“催更”。
张嘉佳儿时生活的小镇
上了初中,张嘉佳并没有用功读书的意识,但成绩极好。
语文老师苏牛一后来在《我的学生张嘉佳》里这样回忆:
“他上课的时候分身有术,耳朵听课,眼睛阅读……作文文字如流水一般,绝无涂改,标点与修辞叫你惊讶,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试探过突袭式地提问,他也总能不假思索对答如流。为了避免其他同学自卑,我不让他先回答,留些难题给他。”
他爱武侠,便和物理老师混成了“侠义同道”;他爱踢足球,便和语文老师组建了足球队。接触过他的老师,似乎都愿意在体制里搞一点特殊,因材施教。
不过,顺遂的早年人生里,也有一个插曲——第一年高考,他因涂错准考证号而落榜,复读一年后,他考上了南京大学。
张嘉佳曾就读的南京大学浦口校区
大学里的张嘉佳,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
千禧年前后,曾有一个论坛风靡一时,叫做“西祠胡同”。那时候20岁的张嘉佳,在上面写下《姐姐的灵魂》轰动一时,成为南京大学风云人物,人送外号“南大第一才子”。
在学校,他办社团、演话剧、写文章……异常活跃,但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着调”。他在南大学的是信息管理,他却对专业课没有一点儿兴趣。
大二那年,他创下了全校最高逃课纪录。同学们在上课,他却全国各地跑,在电视台做兼职、在杂志社当主编、写专栏。
他对钱没有概念,赚到的一半拿去喝酒,一半花得不明不白。反正最终口袋空空。据说,有次录完节目,张嘉佳兜里揣着结算的一万块钱,在回学校的车上昏昏睡去,迷糊之间摸到兜里,以为是一摞废纸,随即从车窗抛了出去……
大学时期的张嘉佳
大学毕业,张嘉佳没有拿到学位证。
他骗父母说自己考了公务员,实则放飞自我,整整一年没有正式工作。
头一年里,他副业是在网上码字,主业是酗酒泡吧,结交各式各样的朋友,听天南海北的故事。很少有清醒的时刻。
他后来写小说,常用“我有一个朋友”的句式开头,或许他真有一个朋友,就是在这时候认识的。
有一次,张嘉佳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和捡垃圾的老头靠在一起在天桥上醒来,他没有觉得不妥,还转头问老头要了根旱烟。
酒吧里的张嘉佳(左)
在身边人眼里,他是才子,更是浪子。
2005年,张嘉佳顶着“西祠十大写手”名头,出版了自己首部小说,小火了一把。两年后, 他写出了第一个网络爆款《小夫妻天天恶战》,红极一时。
本来有机会靠着这部书大赚一笔,结果依旧是喝酒坏事,和出版商喝大之后他稀里糊涂签了合约,最终出版商赚得盆满钵满,张嘉佳什么也没捞到。
这样“迷迷糊糊”的日子,张嘉佳混到了三十岁。
2011年,他在电视综艺《欢喜冤家》上,准备了212张照片和365支玫瑰花,单膝跪地,向嘉宾薛婧高调求婚。
那年他31岁,“浪子回头”,步入了婚姻殿堂。
张嘉佳向薛婧求婚
但遗憾的是,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让他的生活走向正轨,反而变得更糟。
仅仅过了半年,二人离婚。前妻给他留下了一条狗和一身伤病。
那段时间,他重度抑郁,全靠酒精麻痹自己——
“我每天喝一瓶伏特加,每天都是朋友们到酒吧,把喝醉的我从桌子底下拖出来送回家。每天如此,我一年喝了三百多瓶伏特加,那一年头发全白了。”
他后来说,“那段日子,绝望的情绪来自文艺青年自身的‘作’,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是自找的。”
张嘉佳与梅茜
出去旅行散心了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张嘉佳没有工作,没有积蓄。
重新拿起笔,只是“想写点东西挣点钱生存下去”。
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张嘉佳开始在微博上更新他的“睡前段子”。
他把自己的经历和朋友的故事打散后融在一块儿,写成小短篇,连续写了大半年。
不管你看没看过他的文章,或许你都一定听过那句——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从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张嘉佳新书《我是你的遗物》内页
像这些零零碎碎、文艺悱恻的文字,最终为他带来了千万次转发,近4亿的阅读量。
后来这些故事被集结成了一本书,名字叫做《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这本书的火爆程度,相信今天很多人都还有记忆。
2014年,我上高一,学校周围大大小小书店,最显眼的位置,都是张嘉佳这本书的黄色封皮。学生把他的句子摘抄到日记本,都市青年把他的句子当作个性签名。
而“我有一个朋友”,也成了那个年代写作圈颇为流行的表达,人称“张嘉佳体”。
书里总共30来个故事,后来10个被人买走了影视版权。《老情书》交给了陈国富,《摆渡人》交给了王家卫。
张嘉佳在《摆渡人》路演现场
火爆程度,他自己也没想到。
出版之前,他还发帖说卖到50万册就裸奔。结果第一天就卖了20万,他又偷偷删除了那条微博。
最终,这本书创下了单本千万册的销量奇迹,直至今天,仍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几乎无法打破的传奇。
某种程度上来讲,《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是一本治愈之书。
对张嘉佳来讲,这本书的出现,让他跳出了人生低谷,重新去看这个世界,也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而对读者来说,更多人从其中获得慰藉。书里那些小人物的悲欢,总能直戳内心,让人看得笑中带泪。
张嘉佳《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丨湖南文艺出版社
之后几年,张嘉佳的文字越来越温暖——
他写《让我留在你的身边》,用小狗梅茜(那是他前妻留给他的那只狗狗)的视角,讲爱与陪伴;他写《云边有个小卖部》,用小镇和外婆讲亲情与故乡;他写《天堂旅行团》,用一段旅行,探讨生命真义……
慢慢的,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号,媒体称他“文学暖男”。
不过,外人看到的这份温暖背后,张嘉佳本人却是满身伤痕。
因为喝酒、熬夜,他几乎折腾垮了身体。才四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几次和死神擦身而过。
2014年底,张嘉佳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抢救室;2016年,他又因为心脏问题,做了两次大型手术。而更危险的是,他还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写《天堂旅行团》时,他状态极差,一度连几个完整的句子都写不了。
“脑子里有把刀翻来滚去、心脏生疼、胸闷,动不动躲到角落里哽咽。”
患病的张嘉佳
前两年接受记者采访时,他连用了三个“重度”形容自己,他说——
“首先我是重度抑郁、重度焦虑和重度惊恐症,不过我想告诉大家,有些时候它不是那么可怕。当然一开始是很难熬的,我是进过好几次抢救室的人。”
不过对这些问题,他的心态一直很好。
有次他去看心理医生,聊完后医生担心地问他会不会有自杀的念头,张嘉佳感到错愕,他的回答是:
“属于我的时间,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少活。”
尽管痛苦煎熬,但张嘉佳却说要做那个“热爱生活的忧郁症患者”。
粉丝送给张嘉佳的贺卡
翻看张嘉佳的动态,其实很难把他和忧郁症患者扯上关系。
社媒上的他,和读者互动,插科打诨开玩笑,有着和书里差不多的幽默风趣。
似乎只有染不尽、遮不完的白发,成了一个擦不掉的伤痕。
前两年,张嘉佳自编自导了《云边有个小卖部》,但似乎票房和口碑都有些不尽如人意。
多数的评价是剪辑混乱,过度煽情。换句话说,其实是有点过时了。
而作为作家,在出版《我是你的遗物》之前,张嘉佳其实也已经有五年没有新书了。
张嘉佳
不常见的日子里,他在努力生活,疗愈自己。
人生不惑的年纪,他选择了以另一种平和的方式面对世界,那就是慢慢地,淡出公众视野。
毕竟他早就说了——
“如果这个时代,慢慢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了,我跟不上了,那我会找一个角落,找一个时代的缝隙,就在那里面生存,直到死去。”
而这次,他选择发布新书,到底是有了新的感悟,还是真的重新找回了自己?
也许看完书我们会有答案。
参考资料:
1.人物杂志《张嘉佳:卿本浪子奈何暖男》
2.环球人物《作家张嘉佳:“人本来就是跌跌撞撞活着的”》
3.读者杂志《独家专访|抑郁、惊恐、濒死……消失许久的张嘉佳经历了什么》
4.老俞闲话《对话张嘉佳:生命经历黑暗时,希望我能借你一缕月光》
5.十点人物志《张嘉佳:快40岁了,不想再“矫情” 》
6.都靓Amber《张嘉佳40岁:我真的不想努力了》
7.张嘉佳作品及其他
内容策划: 翟晨旭 夏夜飞行
排版设计: 陈仁铭 洛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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