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着光阴是深潭之水,多数日子是静默的,深不见底。然而,总有一些时刻,风来微澜,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这便是岁月在与我们低声言欢了。而今,在这新冬时节,我愈发清晰地听见了这欢语,触到了那足以驱散寒意的、无处不在的“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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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窗玻璃上凝结着薄薄的冰花,是夜神用寒气绘就的抽象画。阳光一来,它们便羞涩地融化,淌下几道清泪,屋子也豁然明亮了。这冬日的阳光,是位谦谦君子,毫无咄咄逼人的气焰。

它斜斜地穿透窗子,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柱里,无数微尘如金色的精灵,悠然起舞。将手伸进那光里,一股暖意便从手背缓缓渗入,直抵心脾,像喝了一小杯温过的、醇厚的黄酒。这便是一日之初的“好日”,它不言语,只是安静地将温暖馈赠。

午后,最宜访友。或是围坐于小火炉旁,炉上坐着一壶噗噗冒气的茶。茶汤是酽酽的琥珀色,倒入素瓷杯里,暖意先于茶香抵达掌心。

我们聊的多是闲散旧事,偶有妙语,便引得满室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撞在墙壁上,又软软地弹回来,融入满屋的温暾之中。窗外或许有风,吹着光秃的枝条摇曳,但屋里只有茶烟的袅袅与友情的氤氲。这光阴的微澜,不在别处,就在这杯盏交替、眉眼舒展的言欢之间。

即便是一人独处,这“新冬不寒”的意趣,也随处可拾。檐下麻雀的啁啾,因了空气的冷冽,显得格外清脆利落,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清亮的波纹。

晚来天色欲雪,云层是浑厚的铅灰色,却将人间灯火衬得愈发温暖。远远近近的窗户里,透出点点晕黄的光,每一窗灯火下,大抵都围着一桌家常的饭菜,说着最寻常的体己话。这人间烟火,是抵御严寒最厚的帷幕。

原来,岁月并非总是刻薄冷峻。它收藏了春的温柔、夏的热烈、秋的爽朗,将它们酿成这冬日里细微的欢愉,一一馈赠于我们。所谓“好日常在”,并非日日晴空万里,而是心中常怀一份发现温暖的敏慧,与制造暖意的柔情。

于是,我安然行走于此间。任他窗外风声渐紧,我自心中有光,履下有暖。这新冬,便真的不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