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做一棵树也挺好
只消这么静静地看人间悲喜
整理两个字,说比做容易得多。
每次收拾家里,都会理出一些被记忆封存的物品。丢了觉得可惜,想着或许什么时候还能再用上,就又会把它重新塞回某个角落。
只有搬家的时候,才会爽气地断舍离——箱子装不下那么多,更重要的是,新家值得新鲜的一切。
对未来的向往,让整理这件事也变得干脆利落了。
相较于这种心情,在整理跟意大利有关的东西时,我的拖沓和不情愿,实在过于显眼。也直到现在,才把它们以文字的形式,正式地记录下来,像是把藏有心事的日记本锁进抽屉。
那些反复咀嚼、无人可说的种种,就这样戛然而止,让人不禁有些恍惚,仿佛把它们收起来,那段日子就真的结束了。
煎熬的日子,却也是心怀期待的日子。
泽伟也说,在意大利的监狱时,至少他离中国,还近一些。
整理,又或者准确地来说,停下的第一件事,是对意大利语的学习,在知道他到了美国的那一天。
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无需提醒,也会坚持
不想做的时候,任凭怎么提醒,都无动于衷
整整274天,软件说学到这个等级,学习者已经有了自我介绍的水平,确实如此,我多少建立起了一些语感,也知道了意大利人的表达习惯。
虽然跟律师交流的时候,还是只能停留在简单的问好,但至少在拿到意语文件时,内心的抵触情绪还是能慢慢少去一些:接受这门语言,也接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我想等泽伟回来后,当他跟我讲起那些过往,我能更好地理解他的处境。
语言,可以成为我们在那段错位的时空下的一个共同话题。
虽然他学的是“醋”、“面粉”之类的词,我学的是软件默认编排的购物、出行之类的事,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第二件停下来的事,是对意大利当地新闻的关注。
我关注了几个意大利的华人新闻平台账号,它们用中文发布信息,每天大概是北京时间的凌晨,会更新一天要闻,内容涵盖政治经济、社会民生等方方面面。
有时晚上忙到比较晚,我会索性等这几个平台更新了再睡。读过这一天意大利的种种,又不免让自己的心情,随着动荡的希望起起落落。
也读到过很多令人唏嘘的新闻,比如中国的留学生黄鹏在雪地失踪,遗憾生活难有奇迹,最后是确认遇难的悲伤结局;再比如一位华人母亲,带着孩子投湖自尽,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难处。
律师说起全民公投,泽伟提起街头的游行,我都说知道。
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想从字里行间找寻他回家的希望。
第三件停滞下来的事,是跟意大利律师的沟通。
说停滞,而不是停止,是因为还在做,只是沟通的频率和紧急性,远不比从前。泽伟的个人物品要取回,欧洲人权法院的诉讼还要收尾,分期付款的律师费还要结算。
整理,没有对新的开始的憧憬,只有满腹的愁绪。
把日子装进箱子,自己,却似乎留在了原地,散落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