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句话说得特别对:在中国做小生意,最怕的不是没客人,而是生意刚好起来,房东的脸就变了。

租过铺子的人都懂这种感觉——你掏心掏肺地把一个冷铺养热,刚开始赚钱,房东的眼珠子就跟装了计算器似的,滴溜溜转,算的全是你口袋里的钱。

我开超市这六年,最刻骨铭心的教训,就是跟房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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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是十月十七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四辆货车停在超市门口,七八个工人在雨里来回搬货架。矿泉水、方便面、日用品,一箱箱往车上码。我蹲在收银台后面拆线路,手上全是灰,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往里灌,把纸箱底子泡软了。

围了一圈街坊,打着伞站在对面看。

有个阿姨挤过来拽我袖子:"小程,你真的要搬啊?搬了我们上哪儿买东西去?"

我笑了笑,没接话。

嗓子是哑的。前一天晚上我跟媳妇在店里盘了一整夜的货,从九点干到凌晨五点,四百多种商品、一千六百多件货,一件一件清点、装箱、贴标签。她搬到后半夜腰直不起来了,靠在货架上哭了一场,擦干眼泪接着搬。

搬了大半天,最后一车货刚装好,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口。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我的房东,周国强。

五十出头,挺着个啤酒肚,穿一件藏蓝色的夹克,手里夹着烟,慢悠悠地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他老婆柳燕,三十五六岁,烫着大波浪卷,撑了一把红伞,踩着高跟鞋,走路一步三摇。

周国强站在我面前,吐了口烟,上下打量了一下装满货的卡车。

"真搬啊?"他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真搬。"

"行。"他弹了弹烟灰,"你走了,这铺子我不愁租。上个月就有两家连锁便利店来问过了,人家开的价比你高。"

我没说话,继续往车上系固定绳。

他大概觉得没面子,声音拔高了一截:"程远志,我跟你说,做生意要懂规矩。租金涨价是市场行为,你这铺子的人流量,值这个价。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旁边看热闹的街坊有人小声嘀咕:"涨了三倍还叫市场行为?抢钱都没这么狠。"

周国强脸色变了,扭头想看是谁说的,没找到。

柳燕拉了拉他的胳膊:"行了,回去吧,别在这丢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了我一下。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周国强根本没注意到,但我接住了。

那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不像是对丈夫的规劝,更像是对我的……某种歉意。

我把最后一根绳子系紧,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周国强面前。

"周老板,六年了,我把你那个空了三年没人租的烂铺子做成了这条街人气最旺的店。搬家这天,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倒先来跟我说'不愁租'。"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就慢慢租吧。"

说完,我上了副驾驶,四辆货车依次发动,缓缓开出这条我待了六年的街。

后视镜里,周国强站在雨里,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之后,他那间铺子再也没有租出去过。

事情闹到搬家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积怨。

三个月前,周国强第一次跟我提涨租。

那天傍晚,他带着柳燕来超市买东西。我正在理货,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拍了拍冷柜说:"小程,生意不错嘛,这冷柜都加了两台。"

我笑着说:"还行,勉强养家糊口。"

他呵呵一笑,没当场说什么。

第二天,他打电话来了。

"小程,合同下个月到期,续签的事咱们得聊聊。"

"好,周哥你说。"

"现在这片儿的行情涨了不少,你也看见了,隔壁那栋新盖的商业楼,底商租金都到一百二一平了。你这铺子一百六十平,我给你算个整数,一年二十万,不过分吧?"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原来的租金,一年七万。

从七万直接跳到二十万,将近三倍。

"周哥,你这……是不是算错了?"

"没算错。"他的语气很笃定,"你那铺子现在的位置和人流,值这个数。你要觉得贵,可以考虑考虑,但我这边已经有人问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七万的租金,是三年前续签时谈好的。那时候这条街冷清得很,周国强的铺子空了三年没人要,他求着我租的。现在生意做起来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天晚上,我跟媳妇坐在超市里算账。

一年二十万的租金,平均每个月一万六千多。超市一个月的净利润大概两万出头,刨掉租金、水电、人工,等于白干。

媳妇的眼泪在眼眶里转:"要不……就认了吧,搬家更花钱。"

"认什么认?"我一拍桌子,把她吓了一跳。

她没说话,起身去了里屋。

我知道我吼她不对。但那一刻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过了十来分钟,我去里屋找她。她背对着我坐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从后面抱住她,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超市里的方便面气息。她没挣开,但也没回头。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她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近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程远志,我不是怕花钱。"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我的,"我是怕你扛不住。"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超市后面的小隔间里,那张一米二的折叠床嘎吱嘎吱响了半夜。外面是满墙的货架和闪烁的冷柜灯光,我抱着她,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反复翻滚着一个念头。

"搬。一定要搬。哪怕从头来过,也不能让他拿捏。"

但真正把这件事推到悬崖边上的,不是周国强。

是第二天晚上,柳燕一个人找上了门。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裙,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她关上超市的玻璃门,反锁了。

"小程,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眼眶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