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亿!公司终于上市了!”苏晚晴指尖划过文件,眼里只有那串数字。

8年并肩作战,我熬到胃出血、拼到公司上市。

“晚晴,当初说好的,该兑现了吧?”我站在办公桌前。

她抬起头,一脸不耐烦:“公司刚上市,你现在谈钱,俗不俗?”

俗?我妈还住在乡下,妹妹留学等着用钱,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以,你的承诺都不算了?”

“以后再说。”

又是这4个字,我听了整整6年。

“那好,我辞职。”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眼眶泛红急了:

“陈默!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跟我算那点破工资?”

我瞬间傻眼,回头看着她捂住小腹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

01

“二十亿。”

苏晚晴靠在宽大的总裁皮椅中,指尖的深红色美甲在上市文件的签名处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倾尽半生换来的珍宝。

“陈默,我们终于做到了。”

她没有看我,目光里只有那串耀眼的数字,以及数字背后旁人难以企及的商业光环。

我站在办公桌前,隔着将近四米的黑檀木长桌,清晰地感觉到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远比这四米的物理间隔要遥远得多。

遥远到我甚至看不清她脸上真实的情绪,到底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冲昏了头脑,还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正眼看过陪她一路走到今天的我。

“晚晴,”我开口,喉咙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干涩,“我们当初一起说好的,公司成功上市之后,我的薪资调整和期权兑现,是不是该落实了。”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张永远精致得如同杂志封面一般的脸庞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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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份刚刚签好字的重要文件随手推到一边,双手自然交叠,摆出了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冷漠姿态。

“陈默,现在正是公司最关键的稳定期,上市庆功宴都还没有正式举办,你现在就开口谈钱,难道不觉得,有一点点太俗气了吗。”

俗气。

这两个字就像两根被烧得通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顺着耳道一直刺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用力滚动了一下喉结,一股压抑了整整八年的火气从胸腔底部一路烧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破理智冲出口。

八年了。

从这家公司还只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型办公隔间开始。

从第一行核心程序代码是我亲手敲完,第一个重要客户是我陪酒到胃出血才勉强签下开始。

我,陈默,把自己人生里最黄金、最没有退路的八年时光,毫无保留地全部砸在了这家公司里。

我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我是这家公司从无到有的核心发动机。

我一直以为,我和她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伙伴。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她的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开口谈钱就显得格外俗气的普通下属。

我静静地看着她,嘴角非常缓慢、非常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苏总,我父母还住在乡下老家,我妹妹明年就要出国深造,我身上每个月还要按时偿还数额不小的房贷。”

“我俗气,是因为我真的需要钱来支撑整个家庭的生活。”

“而你当初亲口承诺过我的一切,并不是什么施舍,而是我辛辛苦苦八年应得的回报。”

我的话说得并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接连不断地砸在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冰层之上。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她一向不喜欢我叫她苏总,她说这样的称呼会让两个人变得格外生分。

可在这一刻,我却觉得这两个字无比贴切,也无比冰冷。

她轻轻蹙起眉头,那种习惯性的、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陈默,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把账算得这么清清楚楚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有共同理想的,我们的目标是把公司做大做强,而不是为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利益。”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我听完她的话,直接笑了出来。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无比荒唐的笑。

我看着她办公桌上那盆价值不菲的进口名贵盆栽,看着她手腕上那块价值远超七位数的奢侈腕表。

我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和她,从来就没有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口中的应得回报,在她眼里不过是蝇头小利。

我肩上的生活重担,在她眼里不过是俗气不堪的琐事。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底翻腾的怒意全部压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所以,你当初给我的所有承诺,从今天开始都不算数了,对吗。”

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会问得如此直接,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又强势的模样。

“我没有说不算数,可公司刚刚完成上市,财务账目和股权结构都处于非常敏感的阶段,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慢慢处理。”

“你先回去安心工作,关于薪资和期权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又是以后再说。

这句话,我整整听了六年。

从公司顺利拿到第一轮融资开始,她说以后再说。

到公司员工规模突破两百人,她说以后再说。

如今公司市值一路飙升到二十亿,她依旧告诉我,以后再说。

我终于彻底懂了。

她口中的以后,根本就是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

我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在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连绵成片,璀璨得如同漫天星河,却没有任何一盏灯是为我而点亮的。

我感觉身体里某种支撑了我八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了。

“好。”

我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我缓缓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这间我亲手从毛坯房装修成顶层豪华办公室的地方。

关上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我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她不耐烦拿起电话的声音。

“喂,王副总吗,上市庆功宴的安排进展如何,高端酒楼那边一定要确认妥当,酒水要用年份最久的珍藏,不要替我省钱。”

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王副总,那个靠着阿谀奉承和抢夺我的功劳一路往上爬的家伙。

如今,他已经成了苏晚晴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而我,陈默,却成了那个开口谈钱就显得俗气的人。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只觉得,自己这整整八年的付出,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02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时,整个办公区都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氛围。

同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晚上庆功宴结束后的续摊地点,猜测着第二天公司股价会上涨到怎样的高度。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期待。

他们看到我走过来,纷纷热情地主动打招呼。

“陈哥,太厉害了,咱们公司能有今天,你绝对是头号功臣。”

“陈哥,晚上一定要和苏总多喝几杯好好庆祝一下。”

“陈哥……”

我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一礼貌回应着。

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的心,已经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我通宵赶工完成的上市最终版技术报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各项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浸透了我数不清的心血与熬夜的疲惫。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默默打开了一个设置了多重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存放着我这八年来所有的工作记录、核心项目方案,以及一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后手准备。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城府、任人拿捏的人。

只是这八年里,我把所有的信任与真心,全部交给了苏晚晴。

现在看来,是时候把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了。

我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消息。

“哥,我的海外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

消息末尾跟着一个欲言又止的小心翼翼表情。

我看着这条简短的消息,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酸。

我曾经亲口答应过她,只要她能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钱的事情完全不用她操心。

我原本以为,公司成功上市之后,别说妹妹的留学费用,就算是给父母在老家换一套宽敞舒适的大房子,也完全绰绰有余。

可现在……

我快速回复她:“放心,钱的事情,哥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关掉聊天对话框,我拨通了一个在心里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妈。”

“小默啊,吃饭了没有,你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吗,电视上都已经播报了,说你们公司……叫什么来着,上市了,是不是一下子就赚大钱了。”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朴实无华的喜悦与满心期待。

我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生怕自己忍不住在电话里崩溃失态。

“嗯,妈,公司确实上市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和晚晴那孩子……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关系定下来啊,她现在可是大老板,你可一定要抓紧机会,咱们家能有今天的日子,多亏了人家姑娘。”

我母亲一直都以为,我和苏晚晴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的恋人。

身边几乎所有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我陪着她从一无所有一路走到上市敲钟,若不是情侣,谁会心甘情愿付出这么多。

我曾经也一度这么以为。

以为那些深夜加班后她递来的一杯热咖啡,那些激烈争执后她难得的低头道歉,那些商务酒会上她默契帮我挡掉的酒水……都藏着不一样的心意。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清醒。

那不过是老板对一个好用又忠心的工具的日常维护罢了。

“妈,”我轻轻打断她的话,“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同事能陪着你熬八年……”

“妈!我就是一个给她打工的人。”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母亲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小默啊,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有。”我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妈,我就是……有点太累了,对了,您的腿最近情况怎么样,医生有没有给出新的治疗建议。”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最好的办法还是更换人工关节,不然以后走路都会越来越困难,只是这笔治疗费用实在太高了……”

“钱的事情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用力,“所有费用,我来解决。”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母亲的关节手术费用,妹妹的留学开支,压在我身上的房贷压力。

这些实实在在的生活重担,就是我不能再继续妥协、不能再继续忍让的全部理由。

理想终究不能当饭吃。

可苏晚晴,却好像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一点。

晚上七点,高端酒楼顶层的豪华包厢内。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包厢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满是庆祝的喧闹。

苏晚晴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红色长裙,容貌明艳动人,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坦然接受着在场所有人的恭维与祝贺。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投资人和公司高层之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标准笑容。

我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默默地夹着桌上的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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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每一道菜都价格不菲,可我吃进嘴里,却如同嚼蜡一般毫无滋味。

“哎哟,这不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陈哥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我缓缓抬起头,看到王副总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朝我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部门主管,清一色都是他一手拉拢的自己人。

“王副总。”我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

“别这么客气嘛,”他一屁股直接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今天公司成功上市,最高兴的人应该就是你和苏总了,来,我特意敬你一杯。”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

“不好意思,我开车过来的,以茶代酒敬你。”

王副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陈默,你这么做就太没意思了,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苏总特意吩咐过,全公司上下不醉不归,你怎么能搞特殊化呢。”

“就是啊,陈哥,你这么做太不给王副总面子了吧。”

“陈哥,这杯酒你无论如何都要喝下去。”

他身后的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造势。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他特意来给我下马威的。

我刚刚在苏晚晴那里碰了钉子,王副总的消息倒是格外灵通,迫不及待地想来踩我一脚,好在他新收拢的手下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严。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说了,我开车,不能喝酒。”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包厢里的背景音乐似乎都下意识地变小了,不少人纷纷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王副总脸上的肥肉轻轻抖了抖,他猛地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技术总监吗。”

“我告诉你,现在时代已经变了。”

“公司已经成功上市,现在讲的是规矩,是流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逞英雄的时代了。”

他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在大声吼叫。

我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刻意哗众取宠的小丑。

“你说完了吗。”

“你!”王副总被我气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就在这个时候,苏晚晴缓缓走了过来。

“在这里吵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副总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脸。

“苏总,您可算过来了,我好心好意敬陈总监一杯酒,他不但不喝,还给我摆脸色看,这……这也太不把您和公司放在眼里了。”

他这番话,分明是刻意诛心。

把我和他之间的个人矛盾,直接上升到对苏晚晴和公司的不尊重。

我安静地等着苏晚晴的反应。

我想亲眼看看,在她的心里,我和这个跳梁小丑一样的王副总,到底谁更重要。

苏晚晴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短短两秒,然后转向王副总,轻轻蹙起眉头。

“行了,多大一点小事,值得在这里吵闹。”

她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亲自给王副总倒满酒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陈默开车,确实不能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喝,这杯我敬你,王副总,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仰起头,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副总瞬间受宠若惊,连忙把杯中的酒全部喝干,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谢谢苏总!谢谢苏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包厢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叫好声与掌声。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苏晚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向所有人展现了自己的大度与对下属的体恤。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处理得格外漂亮。

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替我喝酒,表面上看是在为我解围。

可她主动敬酒的对象,却是处处针对我的王副总。

她还亲口对王副总说,这些年辛苦了。

那对我呢。

从始至终,她没有问过我一句为什么心情低落,为什么不愿意喝酒。

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安抚眼神都没有给过我。

在她的眼里,我和王副总的冲突,不过是下属之间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

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从来不是分清是非对错,而是安抚那个更有利用价值、更能帮她维持表面和谐的人。

原来,我早就不是那个值得她用心维护的人了。

苏晚晴放下酒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着我轻轻笑了笑。

“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跟我过去吧,投资人那边还等着见你呢。”

她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任性孩子。

我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荒唐。

我缓缓站起身。

“抱歉,苏总。”

“我家里有急事,需要先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出了包厢。

整个包厢里的人全部愣住了。

没有人能想到,我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直接驳了苏晚晴的面子。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苏晚晴那道冰冷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死死扎在我的背上。

我没有回头。

走出高端酒楼,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反而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很多。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地址。

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03

医院的走廊里始终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让人心里莫名压抑。

我找到母亲的主治医生,认真询问手术相关的事宜。

“林医生,我母亲的关节置换手术,我希望能尽快安排。”

林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一堆厚厚的病历本里抬起头看向我。

“陈先生,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进口人工关节加上手术费用、术后康复费用,全部算下来至少要四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我的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存款只有五位数的银行卡,“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您只需要告诉我,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林医生深深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这边就尽快安排,下周四吧,你提前来办理住院手续和缴纳相关费用。”

“好,麻烦您了,林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我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四十万。

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苏晚晴能够兑现当初的承诺,这笔钱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现在……

我拿出手机,慢慢翻动着通讯录列表。

这些年,我所有的人脉关系几乎都和公司业务紧紧绑定在一起。

以私人名义开口借钱,而且还是这么大一笔数额,我能开口求助的人,少之又少。

我在通讯录里划了很久,最终目光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赵阳。

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好兄弟。

他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大型外企,如今事业发展得很不错。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陈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赵阳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怎么,你们公司上市了,你这个身价几十亿的大佬,是想请我吃饭庆祝吗。”

“确实想请你吃饭,”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不过这顿饭,可能得需要你先买单了。”

赵阳那边的笑声瞬间收敛了起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太了解我了,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我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我没有任何隐瞒,把这八年的付出、苏晚晴的失信、家里的困境,原原本本地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沉默得让我一度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赵阳?你还在听吗。”

“在。”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陈默,你听我说,三年前我就提醒过你,苏晚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看你的眼神,从来不是看爱人,而是看一件趁手又好用的兵器,你当时根本不信,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来,就连赵阳都把一切看得这么清楚明白。

只有我一个人,陷在那个名为共同理想的泥潭里,自我感动了整整八年。

“我早就应该听你的话。”我声音沙哑地说。

“现在醒悟也不算晚!”赵阳的语气斩钉截铁,“四十万对不对,我手头流动资金不多,先给你凑二十五万,剩下的十五万我再找朋友帮忙想办法,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

“赵阳,我……”

“别跟我说谢谢!”他直接打断我的话,“兄弟一场,说这些就太见外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立刻离开那家公司。”赵阳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地方,根本不值得你再继续浪费时间和心血,你陈默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做出一番成绩,何必非要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还不到五分钟,银行的到账短信就发了过来。

二十五万。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眶瞬间变得温热。

什么才是真正的兄弟。

兄弟就是在你风光无限时为你真心鼓掌,在你落魄无助时,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掏出来帮你。

而有的人,你为她创下二十亿的市值,她却连你应得的那一点点回报,都想方设法克扣。

剩下的十五万,我厚着脸皮联系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东拼西凑之后,终于凑齐了全部费用。

缴纳完费用、办理好所有住院手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浮华与虚伪全部冲刷干净。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苏晚晴。

我犹豫了短短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现在在哪里。”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怒气。

“有什么事吗,苏总。”

“陈默!”她几乎是在电话里咆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庆功宴上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你把我和所有投资人当成什么了,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

“抱歉,我母亲生病了,在医院接受治疗。”我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的怒吼声猛地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可依旧带着浓浓的质问口吻。

“阿姨生病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什么病,情况严不严重。”

“老毛病了,需要尽快做手术。”

“手术需要多少钱。”她问得格外直接。

我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在今天下午之前,我或许会如实告诉她。

可现在,我真的不想了。

我不想再在她面前,扮演那个需要她施舍与怜悯的角色。

“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平静地说。

苏晚晴似乎有些意外。

“解决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她下意识地追问,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遇到困难怎么不跟我说,我完全可以……”

“不用了。”我直接打断她的话,“苏总,这是我的私人事情。”

“私人事情?”苏晚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默,你的哪一件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私人事情可言。”

我听着她这番理所当然的话,心底只觉得一阵反胃。

是啊,这八年里,我对她毫无保留。

我的家庭情况、我的财务状况、甚至我的所有社交圈子,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为我一直把她当成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可她,却把这些全部当成了可以随意掌控我的筹码。

“苏总,如果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就先挂电话了,医院这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你等一下!”她急忙开口阻止,“你现在立刻回公司一趟,欧洲那边的合作方发了一封紧急邮件,技术参数出现了问题,整个公司只有你能处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我现在实在走不开。”

“陈默!”她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刺耳,“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还是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公司出现问题,你必须第一时间出面解决,这是你应尽的职责!”

职责。

又是职责两个字。

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无力疲惫。

“王副总不是一直号称技术天才吗,这种小问题,他应该完全有能力解决。”我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说完,我不等她再次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顺手关掉了手机。

整个世界,终于瞬间清净了。

我心里很清楚,我这个举动,无异于彻底和苏晚晴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心一旦死了,就再也不会觉得疼了。

第二天我按时回到公司,整个办公区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对劲。

所有看到我的同事,眼神都躲躲闪闪,再也没有人像昨天一样热情地喊我陈哥。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到王副总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位置上,对着我的电脑指指点点。

几个技术部的同事围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到我走进来,王副总愣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讥笑。

“哟,陈总监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不管公司的死活了呢。”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麻烦你让一下。”

王副总没有挪动脚步,反而直接靠在了办公桌上,故意挡住我的电脑屏幕。

“陈默,昨天晚上欧洲合作方的紧急邮件,你为什么不及时处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职,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损失?”我轻轻挑了挑眉,“什么具体的损失。”

“合作方已经对我们的技术能力产生了严重的质疑,一个非常简单的数据处理问题,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人,折腾了一整晚都没有解决!”他指着身边几个技术员的鼻子大声责骂。

那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我一手亲自带出来的徒弟,技术水平到底如何,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简单的数据处理问题,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可能这么棘手。

我看向电脑屏幕,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明白了所有事情。

代码的核心模块,被人刻意动手改动过。

有一个最关键的算法,被偷偷替换成了存在明显漏洞的旧版本。

而整个公司里,除了我之外,有资格接触这个核心模块、并且有权限进行修改的人,只有一个。

苏晚晴。

我的心,再一次狠狠往下沉去。

她为了逼迫我低头回来,竟然不惜使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甚至愿意拿一个重要的跨国合作项目当做赌注。

“在看什么。”王副总见我一言不发,以为我是心虚害怕了,“陈默,这次你责任重大,苏总已经明确说了,要对你进行严肃处理!”

我缓缓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哦,那她打算怎么处理我。”

“这个嘛……”王副总故意拉长了语调,尽情享受着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我直接笑了出来。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键盘。

然后,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开始一行一行地删除核心代码。

王副总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他冲过来想要阻止我的动作。

我侧身轻松躲开,手上的删除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不是说我写的代码全是垃圾吗,那我删掉,你来写一段不是垃圾的代码就好。”

“你……你这是在故意破坏公司财产!”王副总气急败坏地大声吼叫。

“是吗。”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键盘直接塞进他怀里,“那你现在就可以报警抓我。”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

我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常用水杯,几本书籍,还有一盆我精心养了四年的绿植。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温和冷静、能为公司解决所有难题的定海神针。

而不是现在这个,一言不合就删除代码的疯子。

就在我把最后一件物品放进纸箱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苏晚晴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的目光越过在场所有人,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抱着装满物品的纸箱,平静地和她对视。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不解,还有一丝我从来没有看懂过的慌乱。

“苏总,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吗。”

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纸箱。

“我在提交辞职。”

“辞职?”她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声音陡然拔高,“我同意你的辞职了吗。”

“我的辞职,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我走到她面前,把一张提前打印好的辞职信递到她面前,“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我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公司,这三十天里我会配合完成所有工作交接,三十天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苏晚晴没有伸手接那张辞职信。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两不相欠?陈默,你说得可真轻松。”

“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可哪一步发展离得开你的心血,核心代码是你亲手编写,技术团队是你一手带大,现在公司刚刚上市,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说走就要走。”

“你把公司当成什么了,把我们这八年的感情,又当成什么了。”

她终于提到了感情两个字。

这个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苏总,我们之间,谈论感情实在太奢侈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战友,是伙伴,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你的眼里,我陈默不过就是一个性价比最高的工具罢了。”

“工具用旧了、不好用了,或者工具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就想着直接换掉。”

“没关系,现在我这个工具,主动申请报废。”

“你去找你的王副总吧,他比我更听话,也比我更好用。”

我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戳破了我们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她的嘴唇轻轻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旁边的王副总看到场面失控,赶紧上前想要打圆场。

“苏总,您千万不要生气,陈总监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明白自己的错误了。”

他又转头对着我劝道:“陈哥,你怎么能这么跟苏总说话呢,赶紧给苏总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王副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挥了挥手,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离开,包括一直上蹿下跳的王副总。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陈默,”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刻意的示弱,“我们真的非要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庆功宴上那样说你,我只是……公司成功上市,我太开心也太紧张了,我害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我承认,我这段时间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向你郑重道歉。”

她竟然主动道歉了。

这八年里,这是我第二次听到她低头道歉。

上一次道歉,是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失败,我和她吵得天翻地覆,她为了留住我,勉强说了一句对不起。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她说出这样的话,我或许会心软,会选择原谅。

可现在,我再也不会了。

信任一旦彻底崩塌,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样子。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语气平静地说,“但是我辞职的决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我,“就只是因为钱吗,我已经说了,薪资和期权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给我一点点时间。”

“不是因为钱。”我轻轻摇了摇头,“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真的太累了。”

“这八年里,我活得像一个永远绷紧的陀螺,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公司,闭上眼睛就是代码,我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多余的朋友,甚至没有时间回老家好好看看我的父母。”

“我一直以为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们在为共同的目标奋斗。”

“可那天在你的办公室里,我才彻底明白,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共同的。”

“你的目标是打造属于你的商业帝国,是坐稳你的女王宝座,而我,不过是你用来搭建这座帝国的一块普通砖头。”

“现在帝国已经建成,这块砖头,也该去找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苏晚晴定定地看着我,眼眶慢慢变得泛红。

“砖头?”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陈默,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看待你的吗。”

“那你呢。”她突然反问我,“你敢说,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过一点点感情吗。”

“我们一起吃过的所有苦,一起熬过的无数个夜晚,一起庆祝过的每一次小成功……难道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吗。”

“那天晚上,公司第一轮融资成功之后,在江边,你喝多了抱着我说,晚晴,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这些你全都忘了吗。”

我当然没有忘记。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彻底失控。

也是我距离她最近的一次。

那天晚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