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军队干了一件挺憋屈的事——刚从河南千里迢迢赶到广西,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广州军区前指下令拆散:三个师分拨给三个方向,各干各的,军部手里只剩一个师。
这支军就是54军。但这种"憋屈"有另一层解读:广州军区认为,54军的每一个师,都值得单独当一支军使。那么,被拆成这样的54军,最终打出了什么?
一、162师:26天,九次变卦,每次都得立刻上
先说军部手边这支162师,因为它的经历已经快赶上传奇了。
2月17日,162师在龙州集结,刚准备往宁明方向动,不到二十公里,命令来了——掉头,去水口关。部队刚到新地方,图还没展开,第二道命令又来了——不,还是去水口关出境,任务是接替42军125师,去打复和。
125师当时有多难堪?那是支乙种师,平时搞生产的,临战扩编进来的新兵,很多人上战场前实弹都没打几次。越军在孤山上架了碉堡,居高临下,125师攻了两天没拿下来,许世友当时在电话里骂得很难听。
162师来了,情况立刻不一样。
孤山大概两百米高,卡在路口,越军一个加强排缩在法国人修的岩洞里,下面铁丝网拉了三层。162师工兵用土办法——把手榴弹捆成一束,用导火索一点,在雷区炸出通道。
与此同时,侦察排摸到孤山东侧,那边有片甘蔗地,坡缓,藤蔓多,能爬。一个叫王忆安的战士带着小组,就这么徒手上去了。天亮前摸上山顶,往山洞口扔手榴弹,越军懵了往外冲,工兵随即把洞口炸塌。
整个过程不到七个小时。125师打了两天的地方,162师一个早晨解决了。
孤山拿下,3号公路打通,复和县城随即易手。但162师没时间喘气——高平方向越军346师残部集结,命令来了:立刻北移,参加合围。
部队掉头往北,五天之内,命令又来回变了四次。去谅山、返高平、再往北、又回来。有个运输班长拿着里程纸条感叹,车轮跑了将近三百公里,但在地图上量,直线距离不到五十公里——就在几条山路之间反复折腾。
3月1日,162师接到攻打广渊的命令,卡车冒雨往东走,40公里的山路,部队提前三小时到位。第二天早上,炮群打了五分钟急袭,步兵从南北两侧夹进去,广渊守军根本没料到解放军能来得这么快,城里乱成一锅粥。两天时间,歼敌将近六百人。
打完广渊,本以为可以撤了。3月11日,部队整好行装准备回国,命令来了:往北,去茶灵,配合20军58师打重庆县。
广州军区前指临时抽来两百多辆汽车拉人,韩怀智带着军前指连夜赶过去。打完重庆,通了公路,3月15日夜里撤军令才真正下来,16日全师回国。
整整26天,162师歼敌超过两千人,从复和到高平到广渊到重庆,几乎把越北东线跑了个遍。许世友后来发来嘉电,说这个师"忠于命令,攻守皆捷"。
值得一提的是,韩怀智全程跟着162师跑,军前指设在距前线只有一公里半的311高地,他坚持坐吉普车前排,说这是他在朝鲜战场上养成的习惯——靠前才看得见,看得见才来得及决策。
二、160师和161师:一个找不到目标,一个以弱打强
被配属出去的另外两个师,各有各的处境。
160师归41军指挥,从念井出境,任务之一是追击越军346师指挥部。结果扑了个空——越军指挥部早就化整为零,躲进山里,怎么也找不着。
160师只能退而求其次,改打公路两侧的残敌,用拉网战术,一片片清,一段段守,把高平到茶灵这条补给线护住。
这是整个东线最不好看的活,没有奔袭,没有奇袭,就是在热带丛林里一寸寸清扫。
2月27日,160师478团侦察排在267高地遭到伏击。副班长张力被越军重机枪击中,他在倒下之前推开了身边的新兵。
张力是160师师长张志信的儿子,21岁,入伍还不到三个月。战前父亲把他调进侦察排,还摘走了他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说金属反光会暴露目标。
张力牺牲时,时间停在了上午11时45分。 那块表后来被家人带回,就那么停着,没人去拨动它。
张志信接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继续指挥。他说,成千上万个兵,哪个不是爹娘心头肉?张力死得其所。
160师最终歼敌八百多人,自身伤亡不到三百人,19天打完,从龙邦撤回国。
161师的情况又是另一种难。这支部队之前是乙种师,训练不足,临战扩编进来大量新兵,论纸面实力,是54军三支师里最弱的一支。
161师被配属给55军,任务是守谅山右翼,防止越军东援,同时确保55军的侧翼安全。2月26日,482团从友谊关西北的浦寨出境,往650高地穿插。1营走着走着迷了路,序列乱了,就地转入防御。
但转机出现在482团3连。指导员胡绪清带着五个人绕到650高地背面,山势陡峭,他们硬是爬上去,用竹竿把炸药包顶进敌人的射击孔,连续轰掉六个火力点。胡绪清左臂被弹片打穿,没有撤。
3月2日,650高地拿下。482团一个团在这场战斗里消灭了将近一千名越军,占161师全部歼敌数的六成多。
3月3日,161师两个团从浦寨再次出境,沿4号公路打向脱浪县城。打进去一看,城里的越军已经跑光了。从某种角度看,这算是一种反向的胜利——对手知道挡不住,提前跑了。
161师出境总共只有14天,但歼敌将近1500人,自身伤亡六百多人。
三、四千四百三十三人,和一块被用到极致的钢
三条线合在一起,54军歼敌总数超过四千四百人,其中被击毙的将近九成,俘虏一百六十多人。代价是伤亡两千一百多人,这个数字里还包括随军作战的民工。
在当时东线参战的九个军里,54军歼敌数排第六。但要注意一点:排在前面的,都是主攻方向的部队,专门啃硬骨头。54军是预备队,是哪里缺口哪里补的角色,三个师分头作战,各自独立,这个条件下打出四千多歼敌,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战后评功,162师拿到了一个在当时参战部队里独一无二的荣誉——集体三等功,而且是师级集体功,整个对越作战只有这一个。162师下属的485团拿了集体一等功,广西壮族自治区还给这个团送了面锦旗,上面八个字:能攻善守,所向无敌。
许世友在南宁总结会上说,54军是一块好钢,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补。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但它的另一面没人常说——能这么用的前提,是这块钢足够硬,不会一补就断。
54军副军长王英洲在评功时不肯给自己记功,理由是:54军的英雄太多,要评,也轮不上我。
54军的参战史,在1979年之前就已经很厚了。朝鲜战场、西藏平叛、对印自卫反击战,每一场都有它的番号。韩怀智后来被问起这支军队的作风,他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野战军的特点就是野,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
这句话,倒是比任何战报都更像这支部队的自画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