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无数打工人嘴上喊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实际上要么被钱拴住，要么被生活困住，只能对着朋友圈的旅游照叹气。四百多年前，有个叫徐霞客的奇人，没考科举没当官，就靠一双脚丈量了大半个中国，还留下了传名千古的《徐霞客游记》。他1641年就去世了，可直到今天，还有无数人羡慕他活成了自己梦想中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份自由到底是怎么来的？
很多人只看到徐霞客说走就走的潇洒，不知道他家为了这一天，整整攒了两百年，还付出了好几条人命的代价。徐家最早发家的是徐霞客的老祖宗徐忞，明朝正统年间做粮食生意，赶上江南闹大范围天灾，粮价飞涨老百姓吃不上饭。换别的商人早就囤粮抬价赚大钱了，徐忞偏不，直接拉着自家所有库存去灾区救济灾民。那时候朝廷打仗缺战马，国库吃紧拿不出钱，他又自掏腰包给朝廷补上了战马缺口。
这两件事做完，明英宗直接给他封了“义民”的称号，还允许他在祖坟立碑褒奖。这个称号可不是空头衔，拿到它就意味着徐家在官府和民间都得到了正式认可，地方上的人脉声望从此就打响了。徐忞做善事从来不声张，修桥补路救急帮困都是闷头干，这份家风也一代代传了下去。徐家早早扎稳了根，有钱有声望，经得住风浪，这就是后来徐霞客能放心远游的底子。
徐家发家之后，原本也想走科举仕途光宗耀祖，谁知道这条路差点把整个家族拖垮。徐霞客的高祖父徐元献，从小就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诗文样样出色，会试落榜也不撂挑子，咬着牙苦读，好不容易熬到考中，结果29岁就积劳成疾猝死了。他爹徐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口气顺不过来，三年后也跟着走了，徐家从这时候开始，就和科举结下了解不开的死结。
到徐霞客的曾祖父徐经这里，遭遇更离谱。徐经本身就是江南排得上号的年轻才子，和唐伯虎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俩人结伴进京考会试，本来都觉得这回稳了。谁知道这届考试闹出了泄题大丑闻，举报人把徐经和唐伯虎一块拉进去，说他俩花钱买了考题。朝廷查了半天，根本没找到俩人作弊的实锤，可事情已经闹得满朝皆知，为了平息舆论，还是给了处分。
徐经这一科的成绩直接作废，还被终身取消了科举资格，好好的仕途硬生生被堵死了。徐经对科举彻底心死，在外游荡了好几年，北上散心的时候35岁病逝在北京，再也没能回到家乡。徐经的儿子徐洽不信邪，接着往科举这条路上撞，他在太学读书都是尖子生，可就是和会试犯冲，前前后后一共考了七次，一次都没中。
有一年他明明已经通过了，结果被告知当年太学生员额满了，直接被刷了下去。徐洽熬到实在撑不住，花钱捐了个官职，在任上做了九年，受不了官场的弯弯绕绕，直接愤然辞职回家。晚年他还接连送走了三个儿子，最让他痛心的就是儿子徐衍芳，徐衍芳从小苦读，被家族寄予厚望，年年参考年年落榜，三十多岁就被科举活活气死了。
四代人前赴后继往科举路上撞，被考死的，被冤案毁掉的，考了一辈子没捞到功名的，占满了四代人的经历。这条路用好几条人命告诉徐家，真的走不通，徐家也终于出了个明白人，就是徐霞客的父亲徐有勉。徐有勉亲眼见过祖父被冤案毁掉，见过父亲七次落榜的灰败，见过叔叔兄弟被科举熬死，心里早就想明白了。
他直接做了决定，这辈子不考科举，也不走仕途。放在明朝，一个读书人不考科举，等于主动放弃了最体面的出路，周围的人都没法理解。有人劝他，实在不行就花钱买个官职，好歹有个身份撑门面。徐有勉想了想，直接拒绝了，买个自己根本不想要的东西，凑那个热闹干嘛。他就在家养花读书，打理家里的生计，日子过得清淡，却特别舒坦。
对儿子徐霞客，他半点儿压力都不施加。徐霞客小时候就不爱闷在房里死读书，就爱往外跑，碰到什么山川地貌都要研究一番，徐有勉从来不管。徐霞客长到15岁，参加了人生唯一一次科举，结果落榜了。换别的家庭，这时候父亲早就发火逼着重新备考了，徐有勉只说了一句话，考不上就算了，去做你想做的事。
徐霞客的母亲也特别开明，她亲手给儿子缝了一顶出远门用的帽子，递到徐霞客手里说，男儿在世就该出去闯荡，别守在家里蹉跎岁月。早年徐霞客受“父母在不远游”的礼法约束，不敢走太远，最初只在江南周边打转，把江浙安徽的名山胜景都摸了个遍。父亲徐有勉去世后，他守孝停了旅行，还要留在家里照顾母亲，也没走太远。
1624年，徐霞客母亲已经八十岁了，反倒主动开口说，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景致。徐霞客二话不说，陪着母亲游遍了江苏一带的名山胜景，俩人走走停停，玩得特别尽兴。这趟旅行回来没多久，老太母亲走后，徐霞客彻底没了牵绊，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这一走就是十几年，也是他走得最远走得最深的一段日子。他没什么固定规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黄山天台山雁荡山武夷山庐山，一个个都踩遍了，后来越走越远，直接深入云南贵州广西的西南腹地。放到今天，那些地方很多人开车都嫌累嫌偏，他全靠一双脚走了进去。
太就平静离世，走得十分安详，她这辈子从来没因为儿子不走寻常路遗憾，还陪着儿子走了一段路，走得毫无牵挂。一路上他把沿途的山川地貌、河流走向、地质现象、风土人情全都记了下来，不是走马观花的观光日记，是实打实的详细实地考察记录。这些文字后来整理成《徐霞客游记》，不只是好看的文学读本，更是地理学上极有价值的一手资料。他发现的不少地理现象，比欧洲的同类学术记录早了几十到一百多年，含金量拉满。
1640年，徐霞客的旅行不得不停下，多年高强度翻山越岭，他的两只脚彻底废掉了，身体也撑到了极限。当地官员发现他行动不便，派人把他护送回了家乡，他从此再也没能站起来走出去。回到家之后，他就开始整理几十年攒下的行旅笔记，一摞摞手稿，有的是连续日记，有的是零散片段，数量不少，残缺也不少。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还是一页一页翻，一段一段归拢，就想把这些内容整理成完整的样子留给后世。1641年，徐霞客去世，终年54岁，临终前他说，我以一介布衣的身份，一根竹杖两双草鞋走遍天下，在偏僻绝域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辈子死而无憾。他去世的时候，游记只整理好了一部分，他的儿子徐屺知道这份手稿的分量，找了徐霞客的老友季梦良帮忙整理完剩下的部分。
季梦良一点没推辞，把散落各处的手稿收拢起来，花了好长时间逐字逐段整理汇编，才有了后来流传下来的完整版本。要是没有这位老友出手，《徐霞客游记》很可能就残缺不全，甚至在岁月里消失了。哪想到游记刚整理完，战乱就来了，1645年清军南下，江南首当其冲，徐家所在的地方被战火波及，全家二十多口无一幸免，延续了两百年的徐家就此断了根。写游记的人没了，守游记的人也没了，只有那本游记留了下来。
直到今天，无数人还在羡慕徐霞客，羡慕他能随心所欲走遍山河，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可这份自由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整个家族两百年跌打滚爬攒出来的。有老祖宗挣下的家底声望，有四代人用命试出来的教训，有父母看穿一切后的放手成全，少了任何一环，都不会有那个走遍山河的徐霞客。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徐霞客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