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六月十号临近傍晚，台北马场町的一处刑场上，气氛肃杀。
从囚车里赶下来四名死囚。
这群人里头地位最显赫的，当属时任国军防务部门的副主管吴石将军。
当天的枪决现场，透着一股邪乎劲儿：当时负责情报系统的头号人物毛人凤，竟然破天荒地跑到前线来充当临时的刑场监工。
除了大老远亲自坐镇，这位特务头子另外还给行刑人员下了死命令：开枪时只能抠两三下扳机，来个干脆的连发。
他图啥？
就是担心对方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生怕刑场上冒出啥不可控的幺蛾子。
折腾到最后，这名高级将官的左胸挨了两发枪子，连心都被生生击穿了。
堂堂搞情报的主子，干嘛非得跟军界二号人物死磕到底？
就连人家咽气，都得眼巴巴瞅着才能把心放肚子里？
这档子事表面瞅着像夹带私仇。
说白了，骨子里全装满了权谋与算计。
想摸透这笔糊涂账，咱们得先扒一扒这位将官在国军阵营里究竟处于何种地位。
硬要找词儿形容，那就是手眼通天。
先看履历，人家当年可是保定军校那届拔得头筹的尖子生，后来去日本的军校深造照样成绩拔尖。
跟他做过同窗的，都是日后鼎鼎大名的人物。
再瞧瞧真本事，这位将领并不靠端着枪上阵肉搏，人家玩的是稳坐中军帐的脑力活。
全面抗战那会儿，对付侵略者的战术研究全归他管，连派来的老大哥专家都对他的神机妙算服服帖帖。
等他编写的那本军事词汇大典印发出来，老蒋外加那些各路军阀，个个争先恐后跑来提笔留字。
毕竟，老蒋心里最偏爱这种能拿来充门面的学霸型军官。
最让人忌惮的当属那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叶，他曾在那所最高军事学府执教将近四个年头。
军界那些挂着将星的大佬们，一多半都在台下做过他的学生。
哪怕他不归属任何山头，可他偏偏跟当时手握重兵的几位巨头交情铁得很。
想当初某位嫡系大将险些把命丢在沙场上，硬是靠着他出手才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
面对这等堪称国宝级的大咖，当年还没撤离大陆那会儿，姓毛的特务敢去招惹吗？
就算给他吃熊心豹子胆，他连个指头都不敢动。
根据这位将领长子事后的追忆，一九四六年老爷子在史料部门当一把手那会儿，上头发了套宅子，一墙之隔住的恰好便是那位保密局长。
那段日子，将军常常待在屋里收听陕北那边播报的新闻，甚至吩咐自家孩子拿着笔在旁边做速记。
身为搞谍报出身的老油条，特务头子能闻不出邻居身上的政治气味？
可偏偏，这家伙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权当啥也没瞧见。
这位谍海老妖脑瓜子里拎得清得很：自己充其量算个看家护院的奴才，哪有胆量去跟深山猛虎呲牙？
要是那位将官发话让他罚站，他连拉把椅子凑合一下都不敢。
要是没得到大老板的首肯，自个儿跑去拔老虎嘴里的胡须，弄不好连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
这么一来，等这帮人退到那座孤岛上，将军已然高升为防务部门的二号人物，姓毛的到底借了谁的势，居然敢亮刀子了？
明摆着，整个大气候不一样了，顶头上司的心思也跟着翻转了。
跨过海峡以后，老蒋天天反思吃败仗的原因，拍脑袋想出来的缘由居然是：手底下的情报机构管得不够严，平时杀人见血的手段太软弱。
他寻思着要把谍报网络搞得更牢靠，把那些老资格的山头统统拔掉，趁机替自家大公子上位扫清障碍。
就在这时候，当时岛内地下组织的头号人物落入魔掌。
行动人员翻开他的随身笔记，里头赫然夹着那位军界二把手的称呼。
对特务头目而言，这简直是老天爷掉下来的超级大馅饼。
在这些干黑活的人眼里，想往上爬的捷径在哪？
就是搞出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揪出来的官越大，肩膀上的星星长得越溜。
去碰这尊大佛，稍有不慎就得粉身碎骨。
可要是真把这桩案子做成了，那他就是邀赏头牌。
特务头子咬咬牙，打算押上全部身家搏一回。
他攥着那点线索，脚底抹油般跑去向大老板汇报。
谁知道，老蒋听完后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给个准话。
上头大老板不吭声，咋整？
就这么歇菜？
这位保密局长哪肯罢休，转头又跑去敲参谋总长的大门。
要清楚，那位总长和嫌疑人可是能穿一条裤子的过命兄弟。
换做当年在南京那会儿，这桩麻烦十有八九会被总长直接和稀泥给抹平。
可那会儿岛上正刮起腥风血雨，连总长自己都直犯嘀咕，生怕火烧连营，压根不敢一口回绝，干脆甩手打了个太极：想抓人可以，先把实锤敲定了再来谈。
这下子，毛老妖算是一脚踩进了死胡同。
直接派人去翻箱倒柜？
他派心腹领着手下把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连张有用的纸片都没扒拉出来。
干脆把当事人扣下严刑拷问？
借这特务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下手，搞不好那群军界大佬能联手把他生吞活剥了。
咋样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这俩搞谍报的家伙把贼眼瞄向了将军太太。
那心腹的毒眼早就察觉，抄家那阵子，女主人吓得手心全是汗，眼神飘忽不定。
隔天一早，心腹假惺惺地把太太请到自己宅子里。
起初满嘴跑火车扯闲篇，紧接着便露出獠牙，使出了一招阴毒至极的骗局。
他大意是忽悠对方，说高层点名要办她家老爷，连证人都找齐了，穿军装的碰上这种事绝对掉脑袋。
他劝太太赶紧把黑锅背起，咬死说是自己识人不明瞎结交，家里那位全被蒙在鼓里，这么一来大事化小，命就保住了。
一个常年围着锅台转的女流之辈，哪防得住这些职业恶犬的连环套？
满心只盼着能替自家男人解围，嘴上一秃噜，就把家里曾跟一位女交通员碰头的事儿给兜了底。
特务们立刻沿着这条线死咬不放。
没多久，手里捏着将官亲自签发通行文书的那名女联络员，就在外岛落了网。
所有的线头全对上了，这位军界高层的身份这回算是捂不住了。
到了一九五零年二月末的那天，毛头目捧着这些板上钉钉的实料，又一次站到了大老板跟前。
老蒋听完，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吐出几句实在让人发寒的话，立马吩咐底下人当场抓捕。
进了三月份头一天，特务局长带队扑过去，把这名二号人物强行带走。
关进大牢后，这帮恶犬直接下了黑手，什么残忍的刑具都往上招呼，硬是把受刑人的单边眼珠子给折磨瞎了。
这个头目还妄图从对方牙缝里抠出其他将星的名字，当作自己加官进爵的垫脚石。
他甚至拍着胸脯开出天价筹码，声称只要肯低头认错，不仅能坐回原来的交椅，还能专车送去海外治眼睛。
可偏偏受刑者骨头硬得像块铁，任凭怎么倒腾，愣是半点口风都没露。
就在这时候，一波极其生猛的捞人浪潮涌了过来。
主管这桩案子的三位挂着上将头衔的军方宿将，一块儿给老蒋递折子。
其中一位甚至连惜才如命的软话都搬出来了，拼命建议说哪怕罚得再重，也得留人家喘口气的机会。
另一边，另外几位手握重权的老伙计也没闲着，暗地里到处托关系，指望能把这位过命兄弟从鬼门关拽回来。
瞅着这么多巨头排队求饶，放阶下囚一条生路成不成？
站在国军高层的立场看，或许有戏。
可对那位特务头子而言，那是铁定没门儿。
要是让这么一位能把天捅破的狠角色保住性命，哪怕一辈子锁在铁窗里，就冲人家编织的那张关系网，指不定哪天一阵风吹过又爬起来了。
到那时候，暗算他的人连自己埋在哪座荒山恐怕都摸不准。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皮结下血债，就得闭着眼睛下狠手，一丝一毫翻盘的空子都不能留。
到了三月下旬，情报局长亲自动笔把查办报告递了上去。
这折子里只揪着一根辫子死命拽：涉案人把机密全送给了对岸，这绝对是在挖自家阵营的祖坟。
这老油条太懂上头老板夜里做噩梦怕啥了，专门挑最扎心的话往上捅。
被他这么一拱火，骨子里早就心惊肉跳的老蒋气得直哆嗦。
除了二话不说把死刑给办成铁案，另外还嚷嚷着要把那三个求情的高官统统扒了军装。
到头来，全靠那位参谋总长死皮赖脸地求饶，那三位大佬才背了个大处分勉强过关。
同年六月初十那天，军事审判庭仅仅花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敲响了丧钟，直接宣布剥夺性命当场枪决。
这就接上了咱们开篇讲的那个画面。
保密局长干嘛非得亲自跑到荒郊野外闻血腥味？
干嘛非得千叮咛万嘱咐只许短促开火？
因为他腿肚子转筋啊。
这特务心里门儿清，自己干的是虎口里掏食的活计。
只要那位将军还在大喘气，他这辈子连囫囵觉都别想睡踏实。
于是，他非得用自己的眼珠子亲自确认对方死透，死死掐断那微乎其微的生还可能。
这桩大案落幕后，那位特务头目果然成了岛上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原先的机构摇身一变，挂上了情报局的牌子，风头盖过所有人。
底下那几个心腹有的肩膀上扛起了将星，有的爬上了高位。
至于他本人，更是风光无限，成了该系统创立以来，头一个活着戴上两颗星肩章的一把手。
这老小子仿佛把每一步棋都走到了极致，把桌上的油水全搂进了自己怀里。
话说回来，这帮躲在暗处咬人的猎犬，哪能掌握自己的生死簿。
仅仅过了五载，小蒋先生开始掌权。
原本拼命替老主公扫清路障的黑手套，眼下却变成了新主子接班的肉刺，手里的权柄早就被削得七零八落。
眼瞅着要失宠，这人和手下又凑到一块儿憋坏水，搞出了那桩针对“克什米尔公主号”客机的连环炸弹案，妄图对飞往万隆参会的周总理下死手。
谁知道总理临时更换了航班，安然无恙。
这场惨剧让老蒋在海外丢尽了脸面。
这位老牌特务这回彻底把路走绝了，苦心经营的谍报地盘最后只能乖乖交出。
等到召开第七届第七次高层大会那会儿，这老狐狸被医院下了肝癌的病危通知，折腾到五十九岁那年，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重新扒一扒这老油条当年绞尽脑汁坑杀军方大佬的那些阴招——趴在草丛里装死、设圈套找借口、一竿子捅到底。
招招见血，次次戳在要害上。
可他唯独没想通一件事：在他们那个阵营里头，搞情报的永远只是主子手里的一块抹布。
上头想见血的时候，你是头号猛将；上头打算装斯文洗干净手的时候，你自然就成了扔出去顶雷的背锅侠。
这种天天躲在下水道里算计人的勾当，从一开始就写好了挫骨扬灰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