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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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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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书生
官道烟尘起处,一袭青衫的书生正勒马回首。
这已是他第几次回首?
没人知道。
同样没人知道的是,书生并非眷恋身后繁华如锦的都市,而是都市灯火楼台里某位泪眼婆娑的佳人。
一匹马,一个人,一颗碎成万段的心,都在这曲《鹊桥仙》中:
届征途,携书剑,迢迢匹马东去。惨离怀,嗟少年易分难聚。佳人方恁缱绻,便忍分鸳侣。当媚景,算密意幽欢,尽成轻负。 此际寸肠万绪。惨愁颜、断魂无语。和泪眼、片时几番回顾。伤心脉脉谁诉。但黯然凝伫。暮烟寒雨,望秦楼何处。
02
轻负
届征途,携书剑,迢迢匹马东去。
带上书箱,带上宝剑。
都道男儿当仗剑走天涯,此一去独自匹马,路不知几远,风雨不知几多。
唯知征途漫漫,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是,又如何能不回首再回首。
有人会说男人不能太肝肠寸断,有人会说男人不应有太多羁绊,有人会说男人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
他们以为自己了解男人,其实他们不过是在要求男人,扭曲男人。
惨离怀,嗟少年易分难聚。
就比如这一刻,青衫书生心中满腹惨然,离别的愁绪在心间波涛翻腾,如何能假装一切都不存在呢。
少年不知愁滋味,总以为岁月还长,未来的路还远,殊不知分离太过于容易,而团聚却如此千难万难。
难到轻轻一松手,就完成了所有告别。
佳人方恁缱绻,便忍分鸳侣。
那深情款款的伊人,明明刚刚还拥在怀中,与我那般缠绵,如何能这般狠下心来,说分就分,说拆就拆,惊散这对美满鸳鸯伴侣呢?
当媚景,算密意幽欢,尽成轻负。
往昔不可追,往昔却又如在昨日,那些亲密快乐的私语时光,那些令人神魂颠倒的幽会欢爱,分明就在眼前,怎么就能被他全都轻易辜负了呢?
03
何处
此际寸肠万绪。
年少不知别离重,知重已是回首时。
这一刻,千愁万绪,万绪千愁,如何仅仅“寸肠万绪”四个字所能形容。
可是,不用寸肠万绪,又还有什么别的词语能描述这一刻的感受。
惨愁颜、断魂无语。
言语既穷,悲伤既满,也只有将怅然写在脸上,任心摧肝裂,断魂无语。
无语是对的,什么话都说不来的时候,不如什么话都不说。
就这般静静地,静静地任悲伤怅然包围自己,吞没自己。
不是所有心事,都可以期待被人听见。
该独自吞咽所有的时候,你除了安安静静地承受,其实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更不用说,当初你潇洒转身以为世界就在脚下梦想唾手可得的时候,何曾想过后来的这一切。
和泪眼、片时几番回顾。
泪眼婆娑的时候,往昔再一次奔涌而至。
从始至终,不是往昔不肯放过你,而是你自己无法放过你自己。
片刻之间,几次三番回头张望,望得见过去,却回不到过去。
伤心脉脉谁诉。
与伊人别离后,满腔的伤心,如今又能向谁倾诉。
但黯然凝伫。
也只有黯然失神,久久地呆呆伫立,伫立成风,伫立成雨。
暮烟寒雨,望秦楼何处。
心中风雨肆虐,和着眼前暮色中烟雾弥漫,寒雨飘洒。
凝望伊人所在住所的方向,你似乎知道她就在那里,却再也看不到她的踪迹。
04
身影
《鹊桥仙》,作于柳永仕途坎坷期,彼时的他或因科学落第,寄希望于东去江南谋求官职或新的机遇。
词作的亮点,无疑在于词人对“离别”这一永恒主题的极致铺叙和情感渗透,其脉络清晰可见:开篇“届征途,携书剑,迢迢匹马东去”便勾勒出孑然一身的远行图景,将物理上的“远去”与心理上的“离怀”紧密结合。接着,通过对“少年易分难聚”的叹息,将个人遭遇上升为普遍的人生感慨,引发读者共鸣。
词作前阙细腻描摹了情人依依不舍的“缱绻”与不得不“忍分鸳侣”的决绝,以及对“密意幽欢”将“尽成轻负”的无奈与悔恨,情感层层递进,直至寸肠万绪、断魂无语的极度悲痛。
转至后阙,作者更是将这份哀伤推向极致:从内心的“万绪”到外在的“惨愁颜”,从含泪“回顾”的万般不舍,到“伤心脉脉谁诉”的孤独无助,最后以“暮烟寒雨”的萧瑟环境烘托出“望秦楼何处”的渺茫与绝望。
这种内外景交融、情景互衬的手法,使词人的悲痛不仅仅是个人情绪,更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具有了更广阔的感染力。
柳永笔下的离别,没有豪言壮语,亦无故作轻松,只有最真实的感触、最直白的呼喊。
这些似曾相识的文字,能轻易引申出读者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深刻哲思:
谁又不曾在各自的“征途”上,每一次出发都伴随着不舍,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易分难聚”。
人生中许多离别,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轻轻转身。
正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深情,让这首词超越了个人哀愁,成为每个曾经错过、曾经不得已转身之人的共鸣。
匹马东去,望尽天涯路,在柳永最深情的离别中,我们看见的,其实是自己的身影。
人生君说
“其实不想走,其实难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