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看到莫言的短视频,说小说《生死疲劳》中的农民蓝脸,是当地唯一坚持单干,不加入互助组、合作社和人民公社的农民,一直坚持到改革开放,并说蓝脸在生活中是有原型的,确实有这样的单干农民。
那么,当年坚持不加入生产队和公社的单干农民最后都怎么样了?
先说莫言小说《生死疲劳》中蓝脸的原型,莫言上小学时亲眼见过这个“单干户”,推着一辆被淘汰的木轮车,车里坐着他的小脚妻子,赶着一头瘸腿的毛驴,从学校旁边走过。那个时候的莫言也是被蛊惑过,他和同学很反感这个“单干户”,大家向“单干户”扔石子。
小说中的蓝脸坚持到生产队解散,而现实中的“单干户”没那么走运,1966运动来了,他在各种压力下悬梁自尽,他的子女被迫加入公社和生产队。莫言长大后很佩服这个“单干户”,因为实践证明单干是正确的。
现实比小说残酷多了。莫言在小说中其实“美化”公社的“包容”,尽管各种羞辱蓝脸,可蓝脸还是坚持单干到生产队解散,那些很左的人为什么还骂莫言呢,该感谢才对。
另一个坚持单干的农民是陕西人,我是前几年读秦晖的《共同底线》时看到的,秦晖大概是这样描述这个单干农民的——
陕西府谷县当年有个农民叫戈色令,顶住了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的一系列压力,坚持单干。但到1958年公社时终于顶不住了,在土地、牲口入社后,只有树还是自己的,1964年农村搞“四清”,又说他搞资本主义,把他家的一万棵树没收了,1969年又以“一贯走发家致富道路”的罪名,给戴上了“富农分子”的帽子,经多次批斗,折磨而死。
坚持单干的下场是折磨而死。
奇葩的是“一贯走发家致富道路”成了罪名,怪不得那时“贫穷才是光荣”,激励大家都是奔向“光荣”,奔向“贫穷”,奔向“饥饿”。
我还网络检索到几个坚持单干的农民。
浙江天台有一个“单干户”孙岩林,是全县唯一不入社的农民,他认为单干效率高,入了社养懒汉。可是,遭受多次批斗,孙岩林身高一米八,游街时走在最前面,衣服上写着“老牌单干孙岩林”,面对羞辱和批斗,他是神态自若,从不低头。各种折磨让他的家庭生活困难,不给粮票和布票,儿子落下残疾。
安徽宿县有一个“单干户”,叫刘庆兰,为了逃避公社和生产队,干脆一个人跑到荒山上种粮,不依靠任何组织,自己养活了自己。另有资料说,他除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还给生产队每年上交许多粮食。生产队和公社之类的组织,成了农业发展的一个束缚。
广东怀集县有一个“单干户”黄仲模,也是一根筋,坚持不入社。1960年加入生产队的农民饿得慌,他家不缺粮食,反过来接济生产队的一些村民。改革开放后,他做起农贸生意,成为全县第一个“万元户”。黄仲模在运动中是否受到批斗,暂且没看到相关资料。
从上面的例子来看,当年坚持单干的农民多数遭受批斗,本人或家人下场很惨。他们本应该是最不惨的,如果尊重他们的单干精神,可那个年代哪有“尊重”一词,如果真的有“尊重”,百分九十九的农民就不会入社,就不会有公社和生产队,就不会有各种苦难。
这些坚持单干的农民,他们才是大写的农民,尽管全国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个。如果以后有农民博物馆,应该为他们塑像,铭记他们。
现在都是2026年了,还有人口口声声为那段历史辩护,说是生产队和公社是很好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你们既然这么说,不如这么做,组织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一个生产队,如果志同道合的人特别多,可以成立更多生产队,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住,看你们能坚持几天。
按说组织的意义是里面的个体相加1+1+1要大于3大于4,可是生产队是反着的,1+1+1小于3小于2,甚至都小于1了。怪不得生产队一解散,全国农民喜气洋洋,扬眉吐气。
(作者:李成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