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婚姻就是一面照妖镜,日子好的时候谁都是恩爱夫妻,一旦穷了、难了,枕边人比外人翻脸还快。

这话听着刺耳,但你去问问那些经历过九十年代下岗潮的人,十个里头至少有三四个点头。

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就说说我自己的事,你们听完,自己心里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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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秋天,我带着老婆孩子在城南的百货商场买东西。

那天是闺女六岁生日,我媳妇陈晓敏说要给孩子买条新裙子,再去二楼吃顿火锅,算是庆祝。

闺女骑在我脖子上,小手揪着我耳朵,嘴里喊着"爸爸快快快,我要那个粉色的"。

陈晓敏挽着我胳膊笑,说我惯孩子。

我那会儿心里是踏实的,觉得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跟这娘俩在一块。

就在我们从一楼扶梯往上走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她站在化妆品柜台旁边,手里攥着一瓶试用装的乳液,正低头往手背上抹。

头发染了棕红色,但发根露出一截白,脸上的妆盖不住眼角那几道深纹。

身上穿了件仿皮的短外套,肩膀处有一块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灰白的底布。

我脚步一顿。

那个人,是刘芳。

我的前妻。

十二年没见了。

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不疼,但发紧。我不自觉地停下来,扶梯继续往上走,把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陈晓敏察觉到我不对劲,扯了我一下:"怎么了?看什么呢?"

"没事。"我说,把目光收回来。

闺女还在我脖子上晃腿,嘴里唱着幼儿园学的歌,什么也不知道。

可我知道,刘芳也看见我了。

就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手里的乳液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故意加快脚步,带着陈晓敏和闺女上了二楼。

火锅点了,我坐在位子上,心里却乱得像一锅沸水。

十二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或者说,我以为就算见了,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当我真的看到她站在那个柜台旁边,穿着那件起皮的外套,像个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泽的普通中年女人——

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恨,不是解气,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一根刺,扎了十二年,你以为长进肉里了,突然有人碰了一下,才发现它还在。

陈晓敏给闺女围上围嘴,往锅里下肉片,笑着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你点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她就是这种人,心细,但不逼你。跟我过了七年,从来不翻我的手机,不问我的过去,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不像刘芳。

想到这,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了舌头。

那边闺女咯咯笑,说爸爸你是笨蛋。

我也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子。

可心里那根刺,就那么戳着,怎么都按不下去。

火锅吃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刘芳。

她没走,跟上来了。

我站在那儿,两个人隔了大概五六米,中间是一面落地镜,能清楚看到两个人的样子——我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收拾得干净利落;她站在那,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冷,又像是怕。

"赵建国。"她先开口了,声音比十二年前哑了很多。

我没动。

"我……我刚才在下面看到你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你过得……挺好的?"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讽刺。

当年她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1998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她把结婚证拍在桌上,说了一句"赵建国,我跟你过不下去了,你签字吧"。

那天外头下着大雪,屋里的煤炉灭了,冷得人发抖。

那时候我已经下岗三个月了,兜里只剩下一百六十块钱。

我求她,我说芳芳你再等等我,我一定能找到活干。我拉她的手,她甩开了,甩得很用力,指甲划过我手背,拉出一道血印子。

我到今天还记得那道血印子的位置,就在右手虎口上方,后来结了痂,留了一道白疤。

那夜她不肯跟我说一句软话,收拾了一个蛇皮袋的衣服,连我妈给她的那只金镯子都没摘下来就走了。

门在身后摔上的声音,比那年钢铁厂最后一炉钢水倾倒的声音还响。

可我没追出去。

不是不想,是腿软了,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个晚上。

而现在,她站在我面前,问我"过得挺好的"。

"还行。"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她咬了一下嘴唇,往前又走了一步:"那个……是你女儿?"

"是。"

"你老婆……人挺好看的。"

我没接话。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建国,我这些年……"她声音发抖,"我过得不好。"

我想说,关我什么事。

但嘴上说出来的是:"那是你的事。"

这话比"关我什么事"更冷。我看到她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走廊那头传来闺女的笑声,陈晓敏在喊我:"建国,肉煮好了,你快来吃!"

声音暖洋洋的,穿过整条走廊飘过来。

刘芳听到了,抬起头看向我身后的方向,眼眶红了。

"我走了。"我转身。

"等一下!"她突然喊住我,声音带着哭腔,"建国,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住脚步。

她身上有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混着烟味,不好闻。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想起了1996年夏天,她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钢铁厂门口等我下班的样子,身上是一股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那个时候,她二十三岁,我二十五岁。

她踮起脚在我耳边说,建国,今晚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然后咬了一下我的耳垂,脸红了,转身就跑。

我在身后追她,两个人在厂区宿舍的巷子里跑了半条街,被隔壁王叔看到,笑骂一句"兔崽子,当了流氓了"。

那天晚上,我煮了面,她坐在我腿上吃,汤汁滴在我胳膊上,烫了一下,她赶紧低头吹。

后来面没吃完,碗推到一边。她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脸埋在我肩窝里,小声说,建国,咱们结婚吧。

我说好。

那一夜,逼仄的宿舍里,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进来一道缝,洒在她锁骨上,像一条发光的线。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手指扣在我背上,指甲在我肩胛骨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印子。

外面蝉鸣聒噪,我们谁也没说话,只听得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个夜晚。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梦。

我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

"十分钟。"我说。

她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粉底流下来,流了两道沟。

我跟陈晓敏说我碰到一个以前的老同事,聊两句就回来。她说行,我给你留着菜。

我跟着刘芳走到商场外面的台阶上坐下。

秋风挺凉的,她打了个哆嗦,把那件起皮的外套裹紧了。

"你想说什么,说吧。"我看着马路对面,没看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建国,咱们的儿子,今年十二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