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不是一天‘建成’的,蒋龙未来也是有可能的。”
陈思诚在宣传他导演的新片《10间敢死队》时给了这么一个论断,在网络上引发了热议。
沈腾,新时代的“喜剧之王”,以超400亿元主演票房成绩成为银幕的“榜一”大哥。
蒋龙,《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冠军选手,舞台上固然光芒耀眼,但银幕成绩还停在起步阶段。
拿蒋龙去对比沈腾,可以说是陈思诚的碰瓷式宣传策略,也可以说是陈思诚做的一次豪赌,他想赌电影市场的包容度,赌蒋龙等新演员的潜力,赌行业发展的一种可能性。
目前来看,陈思诚“输”了,或者说没赢:
《10间敢死队》在“五一档”新片票房榜中位列第五,总票房预测不超过1亿元。
但——也许蒋龙不能成为第二个沈腾,可行业需要有人去试错,去寻找第二个沈腾。
壹
沈腾之后,谁最有可能成为喜剧新一代的代表人物?在一众答案里,应该少不了蒋龙这个名字。
因为蒋龙正在重复沈腾曾经走过的电影之路:
两人都是东北人,自带喜剧基因,且都是科班出身。
他们的台词、形体、角色塑造、剧本理解等都受过专业训练。
“人才配方”的相似只是其一,关键是作为正规军,他俩被大众广泛认可和熟知的途径,不是影视作品,而是喜剧舞台。
沈腾毕业之后,加入开心麻花。
他在小剧场里演了小十年话剧,《想吃麻花现给你拧》《乌龙山伯爵》《疯狂的石头》等作品的线下演出,有过爆满,也有过惨淡,至少圈内都认识了这个年轻的喜剧演员沈腾。
他“破圈”是因为线上舞台——从2012年起,沈腾多次登上春晚演小品,后来更是在喜剧竞技综艺节目《欢乐喜剧人》上,力压贾玲、宋小宝、小沈阳等喜剧明星,获得第一季总冠军。
而蒋龙毕业后,没有直奔舞台。他先是在各个电视剧、电影里客串,偶尔赚个男二号,但娱乐圈基本上还是“查无此人”。
其命运的转机在于马东制作的喜剧竞技综艺《一年一度喜剧大赛》。他与张弛组成“逐梦亚军”,凭借系列素描喜剧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最终成为第一季总冠军。
此后,他出入各类综艺,与周星驰、吴京、大鹏等各个大咖合作微短剧、电影等。戏约不断,只欠缺一部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大作。终于在2026年,他等来了陈思诚。
当然,发展轨迹的相似,仅仅是证明大家的来时路一样,但能够让陈思诚作出“蒋龙或为沈腾第二”的判断,还得看演员自身的特质及风格。
就以喜剧竞技综艺上的二人表现来说:
沈腾的三部破圈作品《热带惊雷》《小偷在哪儿?》《感染者》,都是博得满堂彩的作品。他分别饰演落魄倔强的底层士兵、模仿卓别林的普通路人、末日丧尸世界里卑微的幸存者,这些角色几乎都是窝囊又善良、嘴硬又心软、庸俗但可爱的小人物。
这类角色正是沈腾的舒适区。像黄渤喜剧,偏向乡村,较为狂野粗粝;王宝强喜剧,多在城乡接合部,有一股傻愣耍贱的劲儿;徐峥喜剧,多在大都市,多关注中年中产的精神危机;沈腾喜剧,更像三、四线城市的普通小人物,有欲望更有底线,有毛病更有人格,有白日梦但不会抛弃初心。
而蒋龙的《最后一课》《这个杀手不太冷》《台下十年功》等作品,都跟年轻人的梦想有关,都有一股子刚踏入社会的青年的莽气、委屈和不愿屈服的意志。
蒋龙的这类角色就像尚未被磨平棱角的“沈腾”,沈腾的那类角色则是被社会反复毒打的“蒋龙”。彼此都是城市边缘的小人物,区别只在于,角色的年龄感不同:
蒋龙尚有少年心气,而沈腾更懂大龄青年。
可以说蒋龙已经是90后一代中,建立喜剧定位、拥有既定类型的喜剧角色,且被年轻一代所广泛认可的喜剧演员了。就算他不能成为下一个沈腾,至少保有接近的可能。
贰
近期,《无限超越班》里的朱美吉因表演问题上过热搜。她跟蒋龙一样,东北人,科班出身,凭借马东的喜人舞台成名。吴镇宇、郝蕾等导师一眼就看出她的问题所在——情绪太满太足,给的太多太大,时时刻刻如绷紧的弦。
从竞技舞台出来的演员,很难避免这样的“问题”:习惯性地放大情绪、动作、台词,要求自己时刻占据观众的注意力,松懈一点都有可能导致失误、冷场,而连累整个团队。
可是银幕并不要求大,反而要求细,不要求你的夺目,而是要你处在镜头最合适的位置,不要求你的绝对精准,反而更依赖片场的临机应变和个人巧思。
在这一点上,沈腾的表现就非常好。
比如《羞羞的铁拳》里,按戏份来讲,他是男三甚至男四,但从表演效果来看,他倒像是男一。
他可以用最少的表情、动作和情绪,塑造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副掌门,爱面子又总出糗,看似愚蠢实则好像有点智慧。分寸很难拿捏,稍有不慎就会失之于油滑和俗套。
《羞羞的铁拳》里的沈腾
到了《10间敢死队》,蒋龙饰演的章小兵是个玩世不恭、内心善良的临时护工。其表演挑不出大毛病,但还是有一定的舞台痕迹,比如天台抽烟谈心,想起惨淡往事,陈思诚推近景给他,脸上写满了失落与悲凉,情绪给得很足很满。比如他在医院的打闹、跟墓地中介打交道等,无论肢体动作还是台词气口,都免不了一种舞台感。
当然,章小兵这个角色给蒋龙提供的表演空间也不大,至少比不上沈腾的银幕成名角色“夏洛”。
他饰演的角色,在电影中的功能,更像是摆渡人——其主线任务是帮助重症病房里的病人实现遗愿。
电影里最疼的部分——胸有大志却不被市场接纳的天才导演、才华斐然却被父亲反复“鸡娃”的大学生等,都是由别的演员来呈现。蒋龙的用武之地太少了。
反观《夏洛特烦恼》,完全是一部大男主电影,主角带着记忆重返青春,成为名利双收的歌手,却也丢失了人间真爱。
沈腾要支撑起电影全部的起承转合。而《10间敢死队》的轴心是导演陈思诚,是一个站在上帝视角观望病房生死悲欢的“局外人”,蒋龙只是整场戏的导游。
再者,从两部喜剧的题材来看,病房生死、临终遗愿等设计,是要让人哭着走出影院。笑只是电影的保护色,内核是劝人“向死而生”。这太沉重了。
《夏洛特烦恼》的“我魂穿高中,比周杰伦更早地成为周杰伦”的爽文喜剧叙事,显然受众更广。
此外,环境的变化也不能忽略:
2015年的电影市场,喜剧是热门赛道,《夏洛特烦恼》可以靠口碑逆跌,让小演员的青春怀旧喜剧大爆发,拿下14.4亿元。
而今,电影行业正在经历变革,寻找新的突围点,喜剧的市场份额缩减不少,《10间敢死队》颇有点生不逢时之感。
或许,蒋龙和沈腾最大的差距,就是缺少一部汇聚天时地利人和、能证明新人亦能扛票房的《夏洛特烦恼》。可惜,陈思诚的《10间敢死队》没做到。
叁
蒋龙自认为是幸运的。
他童星出道,尽管有过无数次无收入、无戏拍、自我怀疑的艰难时刻,但他还是走出来了,像黄渤、徐峥、王宝强、沈腾等喜剧明星一样,建立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喜剧赛道,为那些仍有少年心气、不愿低头屈服的青年人代言。
这怎么不算是幸运呢?
只是没有幸运到可以在31岁这年,名副其实地扛起下一代喜剧大旗罢了。
但陈思诚所说的,“沈腾不是一日建成的”,并非没有道理。沈腾2003年加入开心麻花,2012年首次登上春晚,2015年,36岁的他,才终于摘去“郝建”的标签,成为闪耀银幕的“夏洛”。
沈腾成为夏洛,用了12年。留给蒋龙的时间,还有不少。焉知5年之后的蒋龙,就找不到证明自己的“夏洛”?
《10间敢死队》的失利,不能说是蒋龙的失败,也不能将问题归咎于陈思诚。事实上,蒋龙想要成为沈腾,这中间需要不止一个“陈思诚”作推手。
如今的喜剧片市场,大有格局固化的弊病,资源总是向顶流倾斜。资方不敢用新人,平台不愿捧新人,观众也没有耐心等待新人成长。
这当然无可厚非,毕竟电影要盈利。但问题是,国产喜剧不能只靠沈腾撑着,行业需要梯队建设,市场需要新的故事,如果没人去挑战资本定律,没人敢摒弃流量法则,没人再冒险启用新人,那么国产喜剧的前景就很难说好。
陈思诚执意用新人拍摄《10间敢死队》而导致诸多出品方撤资,自己不得不挑大梁、担风险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远不像他操盘《消失的她》《误杀》系列时,所表现的那么“精明”。
但不精明,往往更令人尊敬。
就像影片里那一幕,电影圈人士饭桌聚会,主角说:电影难看,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搞创作的,都不聊创作了?
客串的包贝尔破防了,“你看我干吗?电影难看是我造成的呀?”这虽可视为陈思诚和一众导演的自我调侃,但结尾处,客串的易小星也表示,国产电影还要努力,我们都会努力的。
陈思诚在努力用新人,试图拍点不一样的喜剧;蒋龙也在努力,发挥百分百能量去演戏。作为观众的我们,不必要求蒋龙立刻复制沈腾的成就,不妨多一点宽容和耐心。
多来点勇于试错敢担风险的陈思诚,多来点真诚努力又有天赋的蒋龙,假以时日,国产喜剧或许能够重返它的黄金时代。
撰文 李瑞峰 编辑 苏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