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相聚

文/刘名扬

从医院出来,每个人都默契地把死亡的念头抛在脑后。我们在街边找了家火锅店吃晚饭。

分成了两桌坐。妈妈和老表悄悄说,让他们几个老的坐一桌,我们年轻人坐一桌。你是不是还没和我喝过?今天晚上放开整几口,人这一辈子反正就这么回事。

点菜点菜。

干杯干杯,五一快乐。

人来得很整齐,只有小舅公不在。

饭桌上,每个人都好像刻意不提起这个小老头。小舅公请客最爱请吃火锅,总是说着:“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八八折,你们都来吃嘛。”

毛肚七上八下的时候,我忽然又想起记忆中的这个微胖的老头,顶着一头时髦的公鸭发型,带着无框眼镜,手上拿把大折扇,嘻嘻地笑着,和刚刚病房里的他完全不像一个人——头发已掉光了,脸上的肉也没了,鼻子上还插着两根管,看着很不和谐。

去医院路上,妈妈一直碎碎念,说这个老头让后人不省心,好医院好医生都请了个遍,就是不听呀。第一年查出病,医生喊住院也不住,吃药也不好生吃,一份分成三份,省着省着吃,又不是医不起。医生都说现在时间耽误了,省出大问题了。

其实舅公不穷,他的家底我们都清楚。老表也是有孝心的人。

病房里人很多。舅公是外婆的三弟,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全来了。外婆是老二,一来就叫弟弟挪点位置,她要坐在床上。

孩子都在外地成了家,他们也跟着孩子迁徙。四姐弟这些年总是短短地相聚,又久久地分开。

他们在病房里聊家常。外婆说厂里邻居的孙女嫁人了,彩礼要了多少。大舅公说今年蓝莓卖得便宜,可以买一点来吃。小舅婆洗了几个枇杷,塞到我手里。说着说着,没人能接话了。

安静了一阵。

大舅婆忽然说,“去吃火锅,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吗?”

大家都围坐在火锅桌前了,唯独小舅公留在了病房里。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妈妈又倒了一杯啤酒,她说,喝。

作者简介:刘名扬,重庆师范大学作家班学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