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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末,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前往华盛顿,这是他登基后首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宣布在白宫南草坪增设一个外观仿照白宫建筑、由艺术家手工打造的新蜂箱。稍加留意就能发现,西方几处权力中枢的草坪上,长久以来都生活着一个低调的物种:蜜蜂。英国王室的白金汉宫与克拉伦斯宫、美国白宫的南草坪、德国总统府贝尔维尤宫,以及早已隐没于历史烟云的法兰西帝国宫廷……

养蜂这个看似寻常的农务行为,在西方权力中心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这倒不是某种组织化的共识,而是各自独立形成的习惯,却又在不同政治传统中呈现出相通的隐喻。

英国的传统

查尔斯本人对养蜂这件事再熟悉不过。他在格洛斯特郡的海格罗夫庄园饲养多座蜂箱,庄园商店常年出售自家蜂蜜。王后卡米拉则担任慈善机构“蜜蜂促发展”的赞助人。白金汉宫花园里也安放着蜂箱,蜂蜜供王室厨房使用,余量出售给慈善机构。

英国王室的养蜂传统并没有确切的起点。这项习惯在王室的日常生活中延续了数百年,真正让这个传统进入公众视野的,不是蜂蜜,而是2022年9月伊丽莎白二世去世后一个细节:当时79岁的皇家养蜂人约翰·查普尔必须把女王的死讯亲口告知蜂巢里的蜜蜂。查普尔用黑丝带在每个蜂箱上系了蝴蝶结,轻敲箱壁,低声告诉它们“女主人过世了,但你们不要离去,(新的)男主人将会是一位良善的主人”。

这个被称为“告诉蜜蜂”的仪式,在英格兰乡间流传了数百年。民俗传统认定蜜蜂是家庭的成员,家中凡有婚丧嫁娶,必须派人专门通知蜂群,否则它们会停止产蜜,甚至集体飞走。王室一丝不苟地遵循了这个规矩,即便女王的死讯早已通过现代通信抵达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蜜蜂仍然享有被人类亲口告知的特权。与其说这是国家仪式,不如说更像一个英国家庭恪守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只不过这个家庭恰好住在宫殿里。这层仪式感,让英国王室的养蜂行为脱离了单纯的产业色彩。

美国的做法

美国白宫养蜂的时间刻度要明确得多,但起点同样带着偶然的痕迹。白宫养蜂的最早推手是上世纪80年代一位名叫查利·布兰茨的木匠,他在白宫做木工活,出于个人爱好在院子里养起了蜜蜂。这种“木工兼养蜂人”的搭配,本身就带着鲜明的美式草根气息。到2009年,当时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将这一行为纳入了她在南草坪开辟的厨房菜园的项目之中,“蜜蜂为菜园授粉,蜂蜜进入白宫厨房”。菜园和蜂箱共同构成了米歇尔儿童健康推广活动的视觉符号,蜜蜂由此进入了政策叙事。

白宫产的蜂蜜一部分流向了国宴厨房,一部分作为官方礼品赠送给来访的外国领导人,还有一部分捐给了华盛顿的食品救济厨房。它不太强调风味,而更注重公共功能和政治表达。蜂蜜作为外交礼品和公益物资的属性,被白宫开发得相当充分。此后白宫养蜂延续了下来,没有因政党轮替而中断。

英国王室养蜂与美国白宫养蜂在气质上截然不同:前者关乎传统秩序的延续,后者关乎政治形象的塑造。同一个物种,在两个权力中心承载了几乎截然相反的文化功能。

欧洲的理念

在欧洲大陆,蜜蜂的身影同样不时出现在权力场域,只是往往滑向了另一个方向:纯粹的象征。拿破仑没有养过蜂,但他把蜜蜂推上了帝国权力的制高点。1804年加冕时,他命令在皇袍上缀满金质的蜜蜂纹饰,权杖、御座、徽章,到处都能找到这种六足昆虫的痕迹。拿破仑绕开了波旁王朝的百合花徽,径直接上了墨洛温王朝的古老法统,用蜜蜂宣告自己开创的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新帝国。他的御用珠宝商尚美将蜜蜂发展成了品牌的核心图腾,以至于两百年后的今天,蜜蜂依然作为法国的文化符号频频出现在珠宝设计、奢侈品和外交场合之中。拿破仑的蜜蜂是权力的注脚,这个注脚历久弥新。

斯洛文尼亚做得更为彻底——这个人口仅两百万的山地小国,将十八世纪养蜂先驱安东·扬沙的生日推动为联合国认证的“世界蜜蜂日”,每年5月20日全球纪念。总统本人亲自主持庆祝仪式,把养蜂提升到了国家名片的高度。

不过,无论是拿破仑的加冕袍还是斯洛文尼亚的国际倡议,行动的出发点更多的是价值观的宣示,是对国民与外部世界的理念输出。

如此看来,西方领导人的蜂箱从来不只是蜂箱。英国王室用它连接民俗与自然,美国白宫用它向公众展示环保与健康生活的姿态,拿破仑用它重写自己的政治血统。这些人把蜂箱搬进自己领地的真实动机不得而知,或许是私人兴趣,也可能出于某种政治考量——查尔斯三世对有机农业和环境保护的执着并非始于继位之后,而米歇尔·奥巴马推广健康饮食的议程则带着鲜明的政策意图。

原标题:《蜜蜂:生活在西方权力中枢的低调物种》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刘畅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文汇报 余润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