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云南昆明的张女士拿到了婚检报告,上面的结果把一个将为人妻的准新娘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高危型HPV感染,18型和83型。
“我甚至在婚前那几天,连离婚协议书要怎么写都查过了。”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把所有打印好的新婚请帖挨个撕了个粉碎。她从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症状,就连体检记录里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婚都结不成了”
拿到报告的那天,张女士“感觉天塌了”。
昆明普健金福地医院的检测报告上写着:HPV高危型,18型和83型感染,病毒载量很高。接诊医生告诉她,人乳头瘤病毒是一种性传播疾病。
原本定在次月举行的婚礼还有几十天就要摆酒席了。双方家里的长辈听到风声后试探性地打电话,张女士只好用搪塞掩盖心中的地震。
她不敢相信。一个长期规律检查、从未有过症状的人,怎么可能说感染就感染?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张女士第二天就找了一家医院做复查。结果出来,显示为阴性。
她还是不放心,4月16日又去了昆明市一家三甲医院做了同样的检查,结果同样显示全为阴性。
也就是说,三份结果放在一起:一家“阳性”,两家“阴性”。
张女士找到昆明普健金福地医院要说法,医院的回应却让她的心彻底凉透了——院方明确表示:医院的检查过程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不会道歉。
最终愿意退还的,仅限于张女士在三甲医院的检查费用,一笔仅几百元的小账。
“没有经过鉴定,不会道歉”
面对张女士的质疑,该院负责人将检测差异的原因归咎于“采样、检测环境、自身免疫力”等不确定因素。院方解释称,HPV检查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存在假阳性或假阴性的可能。
张女士先后三次向普健金福地医院、官渡区卫健局、昆明市12345热线进行多渠道投诉,但得到的回应都是“材料不全”或“协商不成功,建议走司法途径”。
准备结婚的浪漫与憧憬,被医院的“假阳性”牌坊血洗得一干二净。
记者介入时,院方给出的“妥协”方案是:在未鉴定出明确责任前,医院愿意承担张女士在后面两家医院复查的费用,共计565.5元。
张女士曾向记者描述说,她的诉求其实非常卑微:退还所有在普健金福地医院的检查费,院方向她当面道歉,然后,和她男朋友澄清这件事是他们医院自己的失误。
如今,她在两家医院做复查、心理崩溃和吃药调理加起来的钱,已经超出了心理承受的极限,而婚宴,可能要无限期延期了。
“你被骗的每一步,早有人递过了小纸条”
很多被误诊的HPV患者,都经历过同样的暗巷。
就像2025年重庆一位男性市民,同一天分别在两家医院做了HPV检测,结果完全相反,吓得他花了一大笔钱在私立医院做过度治疗,最后反应过来时钱已经追不回来了。
早在今年3月,就有不少网友公开喊话:去公立三甲复查,别轻易被私立机构的化验报告吓住,他们的数据可能本身就存在问题。
只可惜局中人慌乱时,第一步永远是陷入自我的道德拷问和反复内耗,还来不及看见别人早已替自己跌过坑。
“我的HPV误诊,该找谁买单”
虽然张女士尚未把官司推进到法院,但在已有的司法判例中,类似纠纷的天平正在逐渐变清楚。
2026年初,四川一名女子就因为医生误写HPV确诊时间,被男方认为是故意隐瞒疾病,不仅结不了婚,还被人告上法院退还彩礼。法庭上,男方认定女方婚前就染病并欺骗了自己,女方被贴上“有性病、私生活不检点”的标签,人格尊严遭受了体无完肤的伤害。
而在张女士无法按原计划戴上婚戒的背后,医疗检验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在无声地摧毁一个人的人生。
可现实却是,目前判定医院是否承担责任,前置条件需要确凿证据证明检验存在违规造假、医生存在明显过错。一旦进入司法流程,除非患者能扛得住初期举证的艰难跋涉,想维护自己的权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民法典相关条文有过说明:只有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未能尽到相应义务并造成患者损害的,才能主张赔偿。法学研究者直言,婚检机构存在漏诊、误诊行为,卫生监督部门可以直接给予“警告和罚款”甚至吊销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处罚,民事赔偿虽有法条支持,但对患者实际造成的间接损失,认定起来始终是个短板。
“我就想让他们道个歉,但连道歉都等不来”——张女士对着记者的镜头,眼中泛起了泪光。
那场不断推迟的婚礼,快垒成一堵过不去的墙了。她身后还站着无数个或许也正攥着截然相反的检验报告、进退失据的人,在彻骨的寒风中,盼望着一道最朴素的裁决——
人命关天的不只是大病,还有那些本不该出现在患者认知世界里、阴差阳错乱入的白纸黑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