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个一个解开
43名员工要裁员的经济补偿,公司正值破产重整关键时候,现下拿不出多少钱。
一边是员工说“不拿到钱绝不罢休”,一边是企业说“再逼,重整计划实现不了,就只能破产”。两边都觉得自己占理,两边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时候,法院、人社、工会、管委会组成的联调工作人员,坐到同一张桌子前。
2025年5月,广安市邻水县一家科技公司“炸了锅”。43名员工同时收到了裁员通知。
这家公司干的是高新技术,有几十个自主知识产权,是当地响当当的“规上企业”。但因投资失利,资金链断了,只能申请破产重整。重整计划刚批下来,经营方案调整,必须裁员43人。
裁员可以,补偿呢?
公司说:“现在破产重整关键时刻,哪里能拿出这些钱。”
员工则认为:“那是你的事,我的补偿金一分不能少。”
双方没谈拢,43人集体到人社部门投诉,说公司非法裁员还不给经济补偿金。公司那边也急了:“再这么闹下去,重整计划流产,所有人都拿不到钱!”
矛盾激化,重整受阻,眼看就是“双输”。
闹到这一步,两边都怕了。
43名员工怕公司真破产了,一分钱拿不到怎么办?
公司也害怕重整计划失败,关门大吉,43人告到法院,又是几十个官司。
他们做了一个决定——一起去找广安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我们想请法院出面。”
管委会一个电话打到了邻水县法院。法院当天就回了话:“别急,我们有个‘一站式’劳动争议联调中心,四家单位一起上。”
于是,43名员工、科技公司、法院、人社局、总工会、管委会,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坐下来第一件事,联调小组想先弄清楚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公司到底还有没有救?
联调小组走访发现,这家公司不是“僵尸企业”。逐一核实经营状况、支付能力、涉及劳动者人数、工资基数及工龄外,还了解到其享有众多自主知识产权、国家认可的“实验室认可证书”……技术上是一把好手,只是资金上卡了壳。如果能顺利重整,“活”过来价值高。
第二件急需查清的是,43名员工的构成是怎样的呢?
联调小组分别摸排发现,有工作时间不长的年轻员工,也有工龄超过10年的老骨干,还有两名临近退休的老职工。三类人,三种心态——年轻人想尽快拿到经济补偿金以便找下家;老员工对公司有感情,也不好再找工作,不愿闹太僵;那两位临退休的,最焦虑,怕失业后社保断缴补不齐、养老没了着落。
联调小组还查到一个关键信息——这家公司手里还挂着7件其他诉讼执行案件。
如果43名员工再集体诉讼、申请执行,公司瞬间被压垮,重整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摸清底牌后,联调小组开始分头“算账”。
邻水县法院行政庭庭长蒋宇率先对公司开了口:“你们是高新技术企业,有技术、有专利、有市场,只要渡过这一关就能活。这43人如果全部起诉、申请执行,你们还能撑得住吗?与其把钱耗在诉讼上,不如把有限资金先解决人——人稳了,重整才有希望。”
回过头来,邻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院长张朝福、邻水县总工会维权部负责人何双强跟员工推心置腹:“公司不是恶意欠薪,是真没钱。你们非要硬逼一把结清,它拿不出来,只能破产清算。到时候你们拿到的不是100%补偿,是按比例分的残羹,周期还长。与其这样,不如接受分期支付。公司活过来,你们的钱才有全部拿回来的希望。”
联调小组还拿出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一条一条算经济补偿的法定标准——工龄多少年、月平均工资多少、应该拿多少……算得清清楚楚,不偏不倚。
算完账,突破口总算出现了。
联调小组发现,43名员工里,有几位老骨干态度起了变化:“公司确实不容易,我们一起打拼这么多年,要是真能活过来,我愿意等一等。”“钱晚一点拿到没关系,但社保不能断。”
联调小组抓住来之不易的契机,跟公司协调,承诺优先保障社保不断缴;同时跟其他员工商量,按家庭经济状况、工龄长短,分三批次支付补偿金——最困难的家庭先拿,工龄长的适当靠前。
经过反复沟通,43人终于点了头,公司与他们分别签订了调解协议。公司重整计划继续推进。
几个月后,联调小组回访。
公司重整计划稳步推进,生产线没停。43名员工陆续拿到了分期支付的补偿金,社保没有断档。
“当时真想闹,骂也骂过、投诉也投过。后来想想,公司真倒了对谁都没好处。法院他们几家坐下来帮我们算,算清楚了,我就签了。”一位老员工回忆道。
广安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党委委员谭洪波说:“这个案子最难的,不是法律适用,是让43人相信妥协不是吃亏,让步是为了都能活下去。”
这个案子没有判决书。
但43名员工拿到了钱,公司活了下来。
法院、人社局、总工会、管委会,四个原本在不同轨道上跑的单位,为了一群人和一家企业的命运,坐到了一起,只为了把案子里的“疙瘩”,一个一个解开。
文 稿 | 甘红琼 甘文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