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老同事,坐在街角的长椅上,几十年不见,话越说越多。
聊起这些年,我忍不住自嘲:浑浑噩噩几十年,回头一看,好像一事无成。没有显赫的职位,没有丰厚的积蓄,连年轻时那点梦想,也不知丢在了哪个路口。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了一番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和付出,都被看见了。是啊,作为一个普通女人,我们的一辈子,究竟算什么呢?
我想起那些年的日子。二十多岁结婚,生下孩子。半夜孩子发烧,抱着他坐到天亮,外面的月亮又圆又亮,可我的世界里只有怀里的滚烫。
孩子上学了,辅导作业到深夜,气得想哭,第二天照样早起做早饭。孩子青春期叛逆,去学校低头接受老师的说教。回家去厨房炖孩子爱喝的汤。
这中间,工作从未停过。
那份平凡的工作,一干就是三十年。说不上热爱,但也从未懈怠。每天按部就班,处理琐碎的事务。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做着分内的事。没有升职加薪的惊喜,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成就,只是日复一日,把该做的事做好。
三十年后,以为终于可以闲下来,种种花,看看书。可孙辈来了,又回到了“战场”。带娃、做饭,一切仿佛回到当年,不同的是,体力不如从前了,腰会酸,腿会疼,但心还是柔软的。
这就是普通女人的一生。
没有史诗般的壮举,没有改变世界的成就。我们的人生,像一条不起眼的溪流,安静地流淌,滋润着沿途的草木。
可这条溪流,真的“一事无成”吗?
我们孕育了一个生命。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十个月的辛苦,生产时的剧痛,无数个不眠之夜。
可就是这个生命,在我们的呵护下长大成人,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或许普通,或许平凡,但他善良、正直,懂得爱与被爱。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成就?
我们坚持了一份工作三十年。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无论风雨,无论心情好坏,我们准时出现在岗位上,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这个社会能正常运转,不正是无数个“平凡”的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支撑的吗?
我们用爱养育了下一代,又接着养育下下一代。我们的隐忍,是孩子跌倒时没有崩溃,而是伸出温暖的手;是丈夫失业时没有抱怨,而是默默扛起家计;是父母年老时没有推诿,而是守在病床前。
这种隐忍,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深沉的力量。它让一个家稳稳当当,让爱代代相传。
老同学说得对。我回头看看自己的孩子,他健康、阳光,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他曾在作文里写道:“我的妈妈很普通,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那一刻,我眼角湿润了。
平凡,不是失败。
我们这一生,没有辜负任何人。对父母,尽了孝;对丈夫,尽了责;对孩子,尽了爱;对工作,尽了力。我们像一棵树,不声不响地活着,春天开花,夏天遮阴,秋天结果,冬天燃成温暖。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太阳。做一颗星星也很好,安静地发着自己的光,照亮身边的人。
一事无成?不。
我们成就了一个家,成就了一个生命,也成就了自己——一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女人。
这份圆满,安安静静,却山高水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