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的厦门前线,雷达屏幕突然蹦出个急速移动的不明光点,既不是寻常渔船也不是台湾巡逻编队,直愣愣冲着大陆海岸来。谁也没想到,这光点背后是个被抓了两次壮丁的山东汉子,揣着回家的念头单枪匹马闯来了。
赵宗礼原本在青岛橡胶厂帮工,1947年出门买齿轮油,转身就被抓壮丁拉去当了海军新兵。三个月训练后分配去守军械库,长官天天把军械拿出来卖钱黑吃黑,他就是个混口饭的小喽啰。1948年上面清查走私,连长花钱把自己摘干净,黑锅全甩给赵宗礼,直接判了十二年徒刑。年底解放军南下青岛守军崩溃,监狱开了锁,他又被抓壮丁塞进了登陆艇,军衔还是个上等兵。折腾这么两遭换谁都心灰意冷,可赵宗礼偏倔,就想着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跟着国民党败退到台湾后,他被编入两栖部队还去练了蛙人,天天跟炸药氧气瓶打交道。上面天天喊着反攻大陆,他心里门儿清,啥反攻都是瞎扯,他就盼着哪天能回大陆回老家。1962年厦门对岸的喇叭天天广播,说驾艇起义回来有重奖,军衔奖金都给得明明白白。这话落进赵宗礼耳朵里,就是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怎么压都压不住。
台湾侦捕部门也察觉出点不对,特意找他谈话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想跑。赵宗礼一点不慌,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说我就是想家,绝对不干叛逃的事,表情语气稳得一批,对方最后真把他从重点怀疑名单降到了普通观察。1963年他调到104号登陆艇,这艇排水量150吨,双柴油机航速18海里,满油能跑一百多海里,还备了整整六桶备用燃油。赵宗礼暗中心喜,只要天气合适,一晚上就能冲到厦门。
机会等到1964年秋天才来,当时台湾海军副司令到金门视察,两艘登陆艇昼夜值班,系艇的锁链解开了,油也加满了,码头只有一个值更兵守卫。赵宗礼觉得时机成熟,特意请假出去喝了两盅绍兴酒,装出微醺的样子晃回码头,跟值更兵闲聊了两句天气,没引起半分怀疑。他悄悄检查了艇上所有设备,燃油冷却泵转舵油压全都正常,就等天黑涨潮。
入夜涨潮,码头防波堤被潮水淹没了三分,码头上空荡荡没旁人。赵宗礼蹲在舷梯下深呼吸几次,转身就上了艇,松缆、推车、挂挡,一下子把航速提到了十五节。他一开始佯装往补给舰的方向开,突然猛打舵横越航道,直冲着分界线过来。不到二十分钟金门那边就发现不对,无线电里喊得震天响,赵宗礼直接拔掉耳机,一门心思压着舵往厦门开。
这趟行程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原本五个人的配员只剩他一个,任何一点机器故障都是灭顶之灾。开到凌晨一点,一台主机突然熄火,海浪瞬间把船身打横,情势险到了极点。赵宗礼脱下衬衫打结固定住舵链,转身扎进机舱抢修,十五分钟后柴油机重新轰响,航速慢慢升了回来。他顾不上擦满脸的油污,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里就一个念头,再撑三十海里就到家了。
厦门灯塔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台湾的追兵也到了头顶,两架F-86战机绕着桅杆盘旋,机炮都对准了登陆艇。赵宗礼按约定挂好了起义信号,倒挂国民党旗再升半旗,接着抄起甲板上的机枪对空,摆明了态度绝不束手就擒。厦门机场很快起飞了米格战机赶来接应,几个回合之后F-86就掉头撤走,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终于告一段落。
第二天清晨厦门港汽笛长鸣,码头官兵列队迎接,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单枪匹马驾艇起义的硬汉子。清点物资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赵宗礼不光带来了一艘完好的登陆艇,还带了一摞台军的机密电报、港口潮汐表和火炮阵位图,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过一艘登陆艇。中央军委很快批了嘉奖,授予赵宗礼少尉军衔,奖励六百两黄金。
对赵宗礼来说,这不是简单的奖励,这是给他新生。他主动申请留在东海舰队,从轮机长做起,一步步干到技术干部岗位。他性子倔,只要碰到机器故障,从来不会站在岸上指挥,非得自己钻进机舱摸清楚问题才放心。到七十年代后期,他已经是海军上校,负责主管装备训练,业务能力没人不服。
1988年,赵宗礼以正师级军衔办理了退役,之后就回了鲁南老家安度晚年。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当年的传奇经历,总缠着他讲那一夜的惊险故事。他每次都只是摆摆手,说那会儿啥也没想,就一个字,回。那艘104号登陆艇后来在厦门军港的舾装码头停了很多年,漆色斑驳螺旋桨生锈,可只要船停在那,大家就记得这段故事。
参考资料:中国军网 《1964年赵宗礼单人驾艇起义纪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