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ngins
9年前的大礼包,终成大包袱。
2017年6月29日,广州土地与不良资产市场见证了一场足以写进行业史册的拍卖:
万科以551亿的出价,超出起拍价100亿的代价从一众堪称顶级猎手的同行脱颖而出夺取“广信资产包”。
这一众顶级猎手的名单几乎将当年最有战斗力的房企和AMC都拉了进来:
华润、越秀、保利、中海、恒大、碧桂园、华发、信达。。
这场硝烟弥漫的争夺实质已不单单是“万科豪掷551亿”那么 简单,它更像一场关于一线城市核心土储、历史包袱、资金成本、盘活能力和周期穿越能力的综合考试。
今天回头看:
这个资产包到底是万科捡到了便宜,还是背上了包袱?
放进当前万科的处境里,它又意味着什么?
而在这场持续近十年的大戏里,谁才是真正的最大赢家?

“广信资产包”含金量几何?为何引发巨头们抢夺?
先看资产包本体。按照万科2017年公告,这笔交易并不是单纯买地,而是一个不可分割、捆绑出售的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广东国投及其他破产清算主体对广信房产合计约38.58亿元的债权及利息;
第二部分,是广东国投持有的广信房产100%投资权益;
第三部分,是广东国投持有的广州房地产分公司100%投资权益。
这笔交易真正诱人的核心,不在法律结构,而在底层资产:
位于广州市核心区域的16宗可开发土地,剩余权益可开发计容建面预计约211万平方米,其中约98%位于荔湾区、越秀区。
对于任何一家2017年的全国性房企来说,这都几乎等于一张写着“稀缺”二字的门票:
第一、位置太好。2017年的广州,虽然房价绝对值不如北京、上海、深圳那么极端,但核心城区可供成片开发的土地极少,而广信资产包一上来就是16宗地、211万平方米、绝大部分集中在荔湾和越秀。这种体量、这种位置、这种稀缺性,本身就足以让头部房企坐不住。
第二,规模足够大,足以改写一家房企在广州的版图。对万科如此,对华润、保利、中海、越秀、恒大、碧桂园这些当年都在冲规模的巨头来说,这同样成立:
谁拿下它,谁就相当于在广州主城一次性补进了一个“战略弹药库”。
第三,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开招拍挂,而是一场“不良资产+旧改+城市核心土地”的复合型机会。广信房产和广州分公司部分用地历史久远,涉及问题较为复杂,存在规划条件变更、查封、债权债务协调等遗留难题。
换句话说:
这是一块“人人都想吃,但不是谁都吃得下”的肉。
能来竞拍的,不光要有钱,还得有法务能力、协调能力、旧改经验和长期资金耐心。
所以,2017年那场竞购的本质,不只是比谁更敢出价,而是比谁更相信自己能把一块沉睡二十年的城市核心不良资产,重新变成高价值项目。
拆解551亿资产包,万科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如果只看2017年拍卖当下,万科当然像赢家。551亿元拿下211万平方米核心建面,粗算楼面地价:
高达2.61万元/m²!
放在今天,这个数字依然不便宜;放在2017年一线核心区土储博弈里,它更像是“高价买入稀缺资源”的战略下注。这个价格能不能赚钱,取决于两件事:
1、能不能把地顺利清出来;
2、能不能把项目尽快推出来。
前者决定能不能做,后者决定现金流和IRR。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在拿下该资产包后,彼时万科的公告就已经埋下伏笔:
部分用地历史久远,问题复杂,不排除规划条件变更,也存在查封、债权人协调、小业主历史遗留问题。
后来三年的实际推进证明,广信资产包不是“贵”,而是“又贵又慢”。
于是,万科在2020年做了一个极有代表性的动作:
引入战投。
根据万科2020年公告,广州万科将持有广信资产包的平台公司广州万溪50%股权,以70.4亿元转让给“中信信托·广州万溪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并通过新股东投入和并购贷款置换原有资金投入,整体预计回笼现金390.4亿元。彼时万科已累计对广州万溪投入470.4亿元,其中80亿元为股权投入,390.4亿元为股东借款。交易完成后,广州万溪不再并表,但万科继续操盘,按持股比例享有后续经营收益。若5年内取得不少于210.98万平方米权益计容建面的批复文件,公司预计累计实现投资收益约34.79亿元,增加净利润约26.10亿元。
这几组数字很值得玩味:
一方面,万科确实没有把551亿元全部死死压在自己账上,而是在拿地三年后,通过“卖50%股权+置换股东借款+引入并购贷”的方式,一次性回笼了390.4亿元现金,大幅降低了前期占资压力。单从资金结构优化看,这一步做得相当漂亮。
另一方面,战投涉及的30.4亿元预付溢价,前提是5年内取得不少于210.98万平方米权益计容建面批复,否则就触发回购或退出安排。也就是说:
战投给了万科资金缓冲,但并没有替万科消灭项目不确定性。
再看项目转化效率。到2023年,根据公开资料显示,广信资产包近5年真正转化的项目依然很少,2021年入市的代表作主要是万科喜悦里和万科金域曦府;其中金域曦府在2022年销售额超过74亿元,表现相当亮眼。同一时期,广州部分地块还进入了政府收储程序,但这些零星的转换,对于211万平方米总建面看,仍只是巨无霸资产包的极小局部兑现。
所以,历经9年,对于万科耗资551亿鲸吞“广信资产包”,究竟是挣了还是亏了?
更准确的回答是:
账面上,万科通过2020年引战,成功抽回了大部分前期投入,避免了551亿元长期沉淀,不能简单说“已经亏惨”;但经营上,这笔交易显然没有实现当初市场想象中的快周转和大爆发,时间成本、资金成本、机会成本都很高,远谈不上轻松大赚。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笔“赚不赚钱”的简单买卖,而是一笔典型的“控制稀缺资源,但用漫长时间和复杂协同换未来空间”的交易。它的价值,更多还停留在未完全兑现的后半程。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
如果彼时拿包的是保利,是华润,是信达…那这未完全兑现的后半程显然是致命的诱惑,但对于如今已深陷自身债务而苦苦挣扎的万科来说,显然并没有那么诱人,甚至是有点甩不掉的巨大包袱。
那,谁是史诗级广信资产包的大赢家?显然不是万科,如果一定要给史级级的广信资产包定一个最终的大赢家,那就是:
广信资产包的债权人们,不仅是抵押债权人,连普通债权人也得到了100%的清偿,在经历六次破产财产分配后仍有35.2亿现金及非现金资产剩余,则全部归广国投的唯一出资人——广东省人民政府,堪称破产清算史上的一个奇迹!
17年巅峰时期的万科,刚从宝万大战中以全胜的姿态走出,志得意满。
同一时期,同样作为房地产行业巨头们:
1、融创先后以150亿元投资乐视、以438.44亿接手万达13个文旅项目91%股权并承担项目贷款;
2、恒大不计成本,豪掷300亿、并以亏损70亿的代价帮万科赢得了体面的转身;
3、富力以199.06亿元接手万科77家酒店;
……
把时间拉长,今天回头看,这些交易有一个共同点:
表面上买的是便宜和规模。
实际上接手的是复杂资产、重资本模式和巨大的时间成本:
看上去很大、事后代价极高。
广信资产包就属于这一类。而这也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行业上行期,很多大买卖看起来都像“抄底”;可一旦进入周期下行,能否消化、多久兑现、现金流扛不扛得住,才是决定生死的真正问题。
而这,恰恰也是今天万科最现实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