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是一名六年级的女生,家中的独生女,刚从广州转学过来。一年前,父母从广州调到北京工作。阿宁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跟奶奶关系较为亲近。父亲脾气温和,母亲比较要强,总的来说,阿宁跟母亲更亲近。阿宁的个子比较高,看上去很安静。
阿宁四年级的学习成绩优异,喜欢阅读。学习从不用家长操心,即使父母不在身边,成绩依然能在班里名列前茅。五年级上学期刚开学时,还能按时回校。两周以后,就哭着不肯进校门,妈妈只好送她进班里。到了班上,虽然不哭了,但上课时,她还是趴在桌上。下课时,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不和同学说话,更不愿和同学游戏。上体育课不肯参与小组活动,宁愿坐在一旁看同学们玩。有时,在家里说得好好的,自己进学校,一到学校门口,就哭着不肯进去,妈妈为了送她上学,专门请了长假在家陪她,奶奶也特地从广州赶到北京作伴,希望能安抚阿宁的情绪,效果也不明显。
国庆假期后,阿宁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到上学时间,一出家门就喊肚子疼,直冒冷汗。父母也曾带她检查,但没找出原因。情况好的时候,一周能回校上两天课,更多的时候,无论父母怎样威逼利诱,孩子坚决拒绝回校,宁愿在家自学或参加校外辅导班。五年级上学期过了一半,阿宁的妈妈就致电学校,要求休学。妈妈把阿宁带回广州,但并没有回到原学校学习,仍是在家自学。五年级下学期开学,阿宁又回到北京,还是拒绝上学,但肚子疼状况有所好转。
据家长的反映,阿宁容易焦虑和紧张,很在意别人的看法,需要较长时间和同学建立关系。同时,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转入新学校后,和同学疏离,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阿宁自小生活在南方,不适应北方的气候,更不适应北方的文化,她搞不清同学在开什么玩笑。原来就读的学校离家很近,同学大多是住在附近或同一小区的孩子,一年级的老师曾在幼儿园教过她。在原来的学校她是班长,来到新的班级,她却什么都不是。由于父母并未事先告知孩子要转学,孩子没机会和原班老师及同学道别,转入新学校后,对原来的学校及老师同学念念不忘,总觉得原来的学校什么都好。
转入新学校后,班主任是一名男老师,管教方式相对严厉,虽然没有直接批评过阿宁,但在处理班级事务时所展现出的雷厉风行,使得她心生畏惧。同学对阿宁在校门口哭闹表示不理解,有的孩子还嘲笑她这么大的人上学还哭,让阿宁很是苦恼。而屡屡缺课,也让同学们对阿宁侧目而视。
父母对阿宁一向要求严格,发现孩子不愿上学,他们开始是好言相劝,不过很快耐心就消耗殆尽。孩子在校门口哭闹,让送孩子上学的妈妈觉得难堪,态度越来越焦躁,有时会把孩子丢到校门口一走了之,任凭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即使接回家,也不愿和孩子说一句话。以往疼爱她的奶奶也对她表示失望和不理解。当孩子提出要回广州上学,妈妈干脆就发狠话说:“要回你一个人回去,没人管你!”孩子长时间拒绝上学,妈妈不能长期请假送她到学校,致使妈妈越来越焦虑,对孩子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阿宁在心理上并未做好转学的准备,从南到北较大的文化差异使孩子难以在短时间内融入新集体,内向的她不敢向老师求助,而父母家人的不理解,进一步加重了负面情绪,当她无法承受这些有形、无形的压力时,身体就出现躯体化反应。
在干预的探索阶段里,阿宁的回应反映出她并不讨厌新学校,她认为新学校的环境比原来的学校更大更漂亮,设施设备也更先进。她也不讨厌上学,甚至以自己一向优异的学习成绩为傲。男老师迥异于原班女老师的管理风格,让阿宁很紧张,而父母和家人的斥责进一步恶化了阿宁适应不良的状况。
我对阿宁面对新环境感到焦急和不适应表示认同,告诉她这是其他人在面对新环境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情绪反应,对她难以割舍对广州和原学校的怀念表示理解,因为那儿毕竟是她生活了近十年的故乡。当阿宁感受到她的情绪被理解和包容,焦虑感明显降低。我还告诉阿宁,每个人适应新环境的时间因人而异,有的人很快就能融入其中,有的人需要更长的时间,我会和她一起面对困难。阿宁感觉有人能够支持她,陪伴她,而不像过去那样孤军作战,她显得放松了许多,逐渐打开了心扉。
由于父母并未事先告知阿宁要转学,孩子没机会和原班老师及同学道别,我建议父母抽时间带孩子回广州,找到原班老师和要好的同学开一个欢送会,请原班老师和同学为阿宁送上祝福。阿宁在欢送会上跟每一个老师拥抱道别,并留下了朋友们的联络方式。
阿宁父母的指责和训斥使她更加焦虑不安,当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压力时,便会出现肚子痛的问题。经过家庭指导,阿宁的父母开始慢慢理解孩子的感受,接受孩子的与众不同,我引导父母一起探讨和表达彼此的想法,父母练习各种合适的沟通模式。每天回家,妈妈都会按我的指导,询问孩子在校发生的开心事。当阿宁和父母能够彼此理解,家庭中的紧张气氛便大大缓和,她的焦虑程度也随之降低。
阿宁感觉到在新的学校环境中被疏离,这令她的自我概念受挫;更糟糕的是她无法从父母那儿获得支持,使她感受到的压力倍增,从而表现出不肯上学的行为。我在她身边的陪伴和支持,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同时通过干预,加强家长的家庭指导,将家长也纳入孩子的支持系统中,在遇到困难时,教导她一些解难技巧,促使她发生正向的改变,建立正面的自我概念。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我逐步帮助阿宁在现实和过去之间建立联系。刚开始,阿宁只肯回来上语文课,且一下课即离开,慢慢地,她开始回来上数学课、英语课,回校的时间越来越早,待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知道她已经逐渐适应新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