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是一名高一年级的女生,来访原因是人际交往问题。
父母反映阿萝平时都还好,只是稍微有点事情就生气,其他学生就不愿意理她,都说她是戏精。她经常表现出不愿意与其他人接触,总想回家,也不愿意待在教室。尤其是需要小组活动的课,她坚决不参加,经常一个人待在画室里。脾气很拗。父母与其交流也很困难,对她也不怎么关心,什么事都由着她。
阿萝表示,自己的人际关系在意别人,感觉到人多的地方就会害怕,包括教室里,感觉别人都不可信任,感觉别人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被看透的感觉,但无法描述,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一起玩的朋友能一起出去玩,没有障碍,但从初中开始认识的同学就无法在一起沟通。感觉其他人无法理解自己,自己也无法理解其他人,也没有尝试去理解或者改变。现在除了与坐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会有交集,其他人都没有交集。自己会选择坐在一个角落里,不和其他人沟通,其他人也不理自己。有时候会因为这个而难过,但现在已经想通了,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阿萝的入睡一直不好,从小就经常关了灯以后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玩手机,有时候要到凌晨。
阿萝有明显的兴趣减退,不喜欢和人交流,但是喜欢小动物,比如猫、狗、仓鼠。家里人不让养,她主要是在网站上看相关的视频。
对于学习和人际交往,阿萝都觉得困难,经常会有绝望的感觉。她表示,自己的成绩是可以考上大学的,自己也想要考大学,所以才来读高中。但是又不想学习,觉得很累,很困难,很麻烦,写作业的时候也会很绝望。
阿萝表示自己容易发脾气,易激惹,如果被碰触到底线就会发脾气,对于不开心的事情就会忘记。
阿萝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家里一共有七口人,七口人都生活在一起。家庭关系冷漠,彼此几乎没有交流,阿萝和其他人也很少沟通。对于阿萝想退学的想法,父母就说不让退学,并没有说明原因或者其他内容。在描述父母的教育方式的问题上,阿萝表示父母只关注自己的学习。
阿萝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思维迟缓,很多内容表达不清楚,很多问题都回答不知道。姿势有退缩倾向,对外界表现出无所谓。
阿萝与我的沟通显得散漫,在沟通的过程中,用得比较多的一个词就是“没有情绪”。无论是描述自身,还是描述在班主任与同学眼中的问题,都是“还好”。仿佛有一堵巨大的墙,隔在了阿萝的身周,将阿萝与周围隔离开来。
所谓的“没有情绪”,其实就是一种漠然的状态。情绪基本没有起伏波澜,独处时自己可以保持一个姿势待很久。想到要做事情,要吃饭,要洗澡,要说话感觉很累。对大部分事物不喜欢也不排斥,会觉得维持人际交往很麻烦,需要调用自己很大的能量维持基本聊天沟通的状态。仅仅是感受而已,不想改善也不想维持。对生活没有热忱,所以预测自己一生会平凡和无能。往后看自己的无能与平凡的一生,觉得活没有希望也没有意义。
阿萝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甚至周围的人,包括父母、同学、老师也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从外在来看,只是很容易发脾气,只想一个人待着。但没有人知道,这种表现是一种自我隔离。
心理研究表明,孩子本能地期望得到爱和关注,尤其是父母的爱。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求父母的认可。然而,如果一个孩子在一个缺少爱和温暖的家庭中长大,甚至还会遭受痛苦与责骂,那么他就会出现这样的人际关系模式,一是被强势的人掠夺、责骂。二是不跟他人建立关系,以避免被掠夺。长期处于这种疏忽、冷落、羞辱、嘲笑、贬低等压力中的孩子,就有可能出现冻结模式,即没有活力,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拿起手机玩上半天,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样的青少年由于在家庭中无法宣泄内心的情绪,又没有从父母的交往方式中学会如何进行人际交往,加之小学和初中的班主任对其的忽视,其实是父母忽视的翻版,于是他们无法从外界得到类似父母的角色的指导和情感慰藉。这样长期地压抑,导致他们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情绪隔离的状态。
当他们承受太多压力,无法缓解时,他们甚至会切断所有感觉,筑起一道墙杜绝所有情绪,让自己变得麻木、没有感觉,企望由此不用感受伤害所带来的恐惧,即冻结模式。在冻结状态中,无法信任其他人,抑郁、自卑、习惯逃避,不会表达情绪情感等。而对一些小事会作出剧烈反应,也是导致他们人际关系紧张的原因。他们仍然渴望有人能与他们沟通交流,让他们的情绪情感流动起来,但由于自身欠缺人际沟通的能力,所以反而会遭到其他人的排斥。
面对负面情绪,冻结模式下的青少年惯有的应对方式是隔离,而隔离只会加强冻结模式。要打破这样的循环,需要加强对冻结孩子的关注。对于这个世界冷漠、害怕、隔绝的人,打动他们的方式绝不是说教,更不是画饼充饥,而应该是从内心真正燃起他们生的希望。要帮助他们,就要找到他们心中的那株火苗,帮助其重新燃烧起来,而绝不可急于求成、揠苗助长。
在与阿萝的沟通中,我从她的兴趣爱好入手,与其谈论她喜欢的动漫,聊小动物的知识,对小动物的感受,以此建立良好的咨访关系。
记忆重组在于它能以准确的姿态,巧妙绕开意识层面为自我保护而设的层层防御壁垒。那些刻意回避的警觉、下意识的抗拒,都无法阻挡它的探索。它能稳稳直抵心灵深处,触碰到那些被长期刻意压制,甚至在时光冲刷下遗忘的病理性记忆内核,这些记忆往往藏着情绪困扰的根源,却始终隐没在意识的盲区里。
它宛如一把经过精心打磨的钥匙,契合负面认知的锁芯,无需强硬撬动引发二次不适,便能温和却有力地松动那些早已固化的负面认知与深层情感。那些反复循环的负向念头、难以挣脱的情绪枷锁,都将在这股温和的力量下逐渐松动。让积压在心底许久、沉甸甸的负面情绪,得以顺畅地释放而出,不再郁结于心。
我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萝的病理性记忆,曾经在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她身体不舒服了,感觉很难受,让爸爸带她去检查,结果父亲又送她回学校,还对她说“你要不就回去上课,要不就不要回学校了。”我对阿萝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她的泪水终于流出来了,她需要在这一刻,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种种委屈和不快发泄出来。
不久之后,阿萝离开咨询室的时候,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脸的阳光,神采奕奕,充满了她这个年龄本应有的朝气,她告诉我,她现在和同学们相处得很融洽。我感到由衷地高兴,这表明她终于找到了自我的感觉,从原有的冻结模式中挣脱出来,大胆地向前走,去迎接新生活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