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有网友通过社交平台发布视频称,西双版纳泼水节两女子遭多人高压水枪喷射,连连摆手仍被“围攻”,这种“狂欢”的边界在哪里?泼水节的传统是否被玩坏了?
边界其实已经画得很清楚了,只是有人故意当没看见——
西双版纳今年的傣历1388年新年节,从4月12日到15日,官方提前发了文明倡议:不准用高压水枪这类具有攻击性、容易造成伤害的工具泼水,不准暴力粗俗泼水,不准借泼水侮辱调戏妇女,不准向汽车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泼水,不准堵截车辆强行泼水,不准借泼水骚扰他人、搞低俗行为。
规则已经摆在那儿了,为什么说这次是越界?
第一,拒绝无效。正常的泼水,是你一盆我一盆,大家互相追着笑着,脸上是放松的。
这次呢,对方拒绝了,水照喷不误,还堵在路中间不让走,这就从互动,变成单方面的强加。
第二个,工具失控。传统泼水节,用的是银钵、小盆、叶片蘸水,轻轻洒在别人肩上、背上,象征洗去晦气,祝你一年平安。
现在一些人抱着高压水枪,改装水炮,水压能到2到3兆帕,射程几米开外。
前几年,已经陆续有游客被高压水枪击伤眼睛,结膜损伤、角膜受伤,这样的情况不是故事,而是真实病例。
第三个,对象错误。老一辈当地人有个默契,骑车的不泼,老人小孩不泼,孕妇、病人不泼,执勤人员不泼。
为什么?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水是祝福没错,安全是前提更没错。
这次两个骑在车上的姑娘,既不是主动冲进水战区的游客,也不在广场泼水主阵地里,而是在夜市道路上被拦下,当成移动靶子围攻。
这种玩法,和传统已经南辕北辙。
有人会说,不就是泼个水嘛,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要知道,在泼水节,每年摔倒的、骨折的、耳膜受伤的、眼睛受伤的,真不少。
与此同时,又有大量本地人选择节日期间囤好吃喝尽量不出门,不是他们不爱自家节日,而是害怕遇上这种失控的场面。
真正爱这片土地、爱这项习俗的人,是那些在倡议里一遍遍强调文明泼水的人,是那些在广场上用清水轻轻洒向陌生人肩头的人,不是举着高压水枪追着别人满街打的人。
那泼水节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翻翻历史,泼水节是傣历新年,是国家级非遗。
清水象征洗去过去一年晦气,祈求新年吉祥、幸福、健康。
节日早晨,大家穿上盛装,挑着清水先去浴佛,再彼此泼水送祝福,被泼得越湿,意味着祝福越多。
在传统语境里,水是温柔的,是带着花香、祝词、微笑的,是一种社交,一种情感连接。
现在的偏差出在哪?
一是把祝福玩成了整蛊。
有些人参加泼水节,只盯着刺激、猎奇,谁穿得少喷谁,谁颜值高围谁,还专挑脸、眼、胸口喷,甚至有人往水里加洗发水、冰块,完全忘了这是新年节日,不是恶作剧综艺。
二是把无差别当成平等。
有观点说,既然来了泼水节,就要接受被泼。
这话只对了一半。
走进官方设定的泼水区,大家默认参与,这是约定。
可在普通道路、在骑行途中、在明确摆手拒绝之后,还强行泼水,甚至围堵,那就违反了最基础的尊重原则。
节日的游戏规则,不能凌驾于个人意愿之上。
三是把法不责众当护身符。
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人多,顶多被骂两句,不会认真追责。
可法律并不会因为你拿的是水枪而网开一面。
高压水枪直冲别人眼睛,造成伤害,属于典型的人身损害,可以触及侵权责任,严重的,甚至可能构成故意伤害。
堵截行驶中的车辆泼水,导致摔倒事故,还可能演变成交通事故责任。
借泼水之名撕扯他人衣物、专门往隐私部位喷,性质就已经从玩笑跨进骚扰甚至猥亵的范畴。
别以为水是软的,法可是硬的。
那边界应该怎么画?
可以记住几个简单标准。
对人,要看表情。
对方笑着跟你泼,玩就继续;对方连连摆手、转身躲避,或者明显紧张、害怕,那就是不愿意,立刻停手。
不尊重拒绝,就是对人格边界的侵犯。
对工具,要看威力。
传统泼水用盆、碗、叶子、小水枪、小桶都行,重点在互动,轻轻一泼一洒,大家图个凉爽、吉利。
高压水枪、大水炮、改装喷射装置,这类本身具有强冲击性的工具,本就不该出现在节日现场。
很多地方的文明倡议已经明令禁止,用上它,等于自觉站到了规则对立面。
对场域,要看属性。
官方设定的泼水广场、指定街区,有提示,有安保,有志愿者,这里可以适度放开玩。
普通街道、车流密集路段、居民区门口、商场出入口,都是高风险区域,哪怕你自认为水柱不大,也可能给别人制造危险。
那还有人说,泼水节是不是被玩坏了?
与其说节日被玩坏,不如说,是一小撮人用自己的失控行为,在透支这项传统的公信力。
同一个西双版纳,同一个时段,你能看到两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一边是澜沧江畔的取水仪式,少女身着盛装捧起江水,被视作圣水注入泼水广场,老人站在不远处合十祈福,小朋友在一旁跟着鼓点乱跳。
另一边,是夜市路口的围堵,是高压水枪直冲,是别人摆手拒绝仍旧穷追不舍。
前者是传承,后者是消耗。
节日本来就有宣泄属性,问题不在于欢不欢脱,而在于释放的方式是否踩踏到别人。
当越来越多本地人选择不出门,当不少游客开始在社交平台提醒彼此躲开某些路段,说明这项本该人人参与的节日,正在被少数人的冒进行为,一点点推向排他。
对管理方来说,该做的也并不复杂。
一边,是继续通过文明倡议、宣传,引导大家理解传统的真正含义,让更多人知道,轻柔泼洒才是正牌玩法。
另一边,是在关键区域加强安保,特别是官方主会场之外的热门街区,及时制止明显违法、侵权的行为,对典型个案依法处理,让大家明白,节日不是法律真空。
对普通参与者来说,更简单。
想玩,就去泼水广场这样的官方区域,听从安保、志愿者指引,别把高压水枪、水炮扛在手里当威风。
不想玩,就理直气壮穿好雨衣、戴好护目镜,身上不挂任何能被人当借口的配饰,只要在合理边界内拒绝,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你扫兴。
更重要的是,看到明显的围攻、猥亵、危险泼水行为时,别装看不见,多一句提醒,多一次报警,多一条视频证据,就多一份对传统的保护。
泼水节的核心,从来不是水,而是人。
是人和人的距离被拉近,是陌生人之间也能互相说句新年好,是各族群众和外地游客一起在水花里开怀大笑。
当我们谈论所谓狂欢的边界,谈论传统有没有被玩坏,本质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在热闹之上,我们还能不能守住那点最基本的尊重。
只要这点在,清水依旧是祝福,传统就不会被玩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