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战场，数据+软件系统即是新武器
在俄乌冲突爆发一年半后的2023年9月，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智库之一——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给出了这样一个论断：乌克兰已全面拥抱数字化战场，战场数据的收集、融合和分析是乌克兰在战争第一年成功防御的关键要素。
而支撑乌克兰进行战场数据的收集、融合和分析工作的正是各类软件系统，其中就包括来自美国帕兰提尔公司提供的软件产品。
俄乌冲突爆发一周年之际，这则路透社的报道称，乌克兰正使用帕兰提尔公司的软件对俄军目标定位、锁定和打击引导。帕兰提尔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强调，“这不只是简单的目标瞄准，更是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规模化、高速、高精度目标锁定与打击引导。”
根据2024年2月《时代》周刊的报道，帕兰提尔为乌克兰提供了多款软件产品，包括具有代表性的“元星座”（MetaConstellation）等。这些软件作为“技术底座”，正帮助乌克兰军方处理诸多从各种情报渠道汇总而来的海量原始数据。在对数据进行收集、整理和分析后，这些软件会以可视化界面来呈现这些敌方阵地和装备的数据。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数据一方面来自传统渠道，如商业卫星、无人机、可穿透云层的合成孔径雷达和能探测部队调动与炮火的热成像仪等为代表的传感器；另一方面则来自“新”的渠道。
“众包情报”软件正重新定义乌军情报能力
这些“新”的渠道来源是来自多个应用程序的数据和信息，包括乌克兰民众的“随手拍”“随手上传”。
这种来自民众提供的战场情报信息虽在过往战争中早已有之，但在俄乌战场上，它已经被软件塑造成新模式新形态——战争爆发后，乌克兰数字化转型部在即时通讯应用Telegram上推出了名为“电子敌人”（e-Enemy）的聊天机器人，通过政务应用程序Diia（Дія）完成身份验证的乌克兰公民可以通过该聊天机器人提交与俄军动向相关的文字、照片、视频及位置信息等。
这些“众包情报”数据在进入后端系统后，由上述的数据软件系统来筛选、融合和分析，并导入后续的打击行动中。
乌克兰民众可以通过“电子敌人”（e-Enemy）等渠道来上报俄军动向。
时任数字转型部长的费多罗夫在2025年6月时透露，已有67.4万人使用“电子敌人”，乌克兰政府已经收到了超过66万条俄军动向的报告。目前该系统仍在积极运行，每天处理数百条高质量信息。
不难看出，这类“众包情报”软件事实上促使了战时的乌克兰民众个人更多地参与到战争中，这种“随手拍”模式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战争中重演。
这可以被视为“软件定义战争”这一军事新理念的具体组成部分，面向民众的“众包情报”软件已经在定义乌克兰的情报力。
“软件定义战争”，当软件是战斗力放大器
传统与新兴渠道的海量战场情报数据让俄乌冲突的战场数据达到了战争史前所未有的量级，这意味着数据分析软件成为了“刚需”。
《时代》周刊2024年2月的一则报道称，过去处理如此海量战场数据的分析工作需要数百人才能完成，如今只需要在帕兰提尔公司软件界面上轻点几下鼠标即可。同时，帕兰提尔公司的AI模型还会向军方提供打击敌方阵地的最优方案，这些AI模型也会在每次打击中学习并不断优化。
俄乌战场上无人机的“飞行摄像头”采集的视频数据量级很大，需要AI软件工具来提高判读效率。
这正是“软件定义战争”的典型表现之一：战斗力已不再是单纯由作为“硬件”的武器平台决定，而是越来越由“软件”（包括软件程序、数据、网络和算法等）来决定。
在俄乌战场上，俄乌双方都在将软件作为“战斗力放大器”，来增大火炮等传统武器系统的打击效能、持续着提升这场战争中作为标志性武器的无人机的战斗力。对于乌克兰而言，软件在放大战斗力的同时，也在放大着其所掌握的战场真实数据的价值。
软件的持续升级也让无人机战斗力得到了提升。
战场数据的价值，合作伙伴“洞若观火”
眼下，当俄乌冲突进入第5个年头，作为战场“技术底座”的帕兰提尔公司已在与乌克兰政府的深度合作中，将该公司的软件产品深度嵌入乌克兰的战时日常。
乌克兰官员曾对媒体介绍称，他们正在利用帕兰提尔公司的数据分析技术开展着远超战场情报范围的项目，包括收集战争罪行证据、清除地雷、安置流离失所的难民以及根除腐败等。
那么，在3月12日乌克兰宣布对盟友伙伴开放真实战场数据的背景下，帕兰提尔公司又如何看待这些乌克兰的核心数字资产呢？
俄乌冲突爆发一周年时，帕兰提尔公司举行了“从乌克兰战争中汲取的教训”主题活动。乌克兰副总理兼数字化转型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右三）是活动座上宾。
从帕兰提尔公司在乌克兰业务的实际操盘者、该公司执行副总裁兼英国和欧盟业务负责人路易斯·莫斯利（LouisMosley）的发言来看，该公司早已对这份数字资产的优质性、稀缺性与利用价值等“洞若观火”。
1月20日，乌克兰国防部宣布Brave1数据室计划落地。而前一日，路易斯·莫斯利在达沃斯接受《华盛顿邮报》的采访时，就重点表态称，他对乌克兰真实战场数据的尤为看重。
2024年，费多罗夫在领英发布信息，宣布乌克兰与帕兰提尔公司合作进入新阶段，将使用帕兰提尔公司软件解决方案来让乌克兰重建过程更加透明和有效。这张合影的中间是费多罗夫，右二为莫斯利。
“没有哪个国家拥有……”与“怀璧之罪”
莫斯利表示，全球正在进入自主化战场时代，这需要在边缘设备（即在本地直接处理数据、运行AI模型的硬件设备）运行AI，这意味着AI必须在真实数据上训练，必须从类似于图书馆的“数据室”中学习。而乌克兰已积累下数万甚至数百万小时的无人机画面、信号数据、卫星图像、音频、射频特征等等，这让该国处于“独特的位置”，拥有“独特的机会”。
路易斯·莫斯利在采访中强调乌克兰的战场数据是独一无二的。
莫斯利直言，乌克兰所拥有的这些数据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乌克兰，没有哪个国家拥有这样的数据资产。”目前乌克兰开始考虑这些宝贵的战争数据的利用，而这离不开帕兰提尔公司的帮助。
他进一步解释了该公司在这场“算法战争”中的作用——帕兰提尔公司的软件产品是“数据的操作系统”，可以“帮助”乌克兰方面整合分散在数百甚至数千个系统中的数据，即在战场场景下整合雷达、卫星、无人机等传感器信息，并将这些信息合成为现实世界的虚拟呈现、数字孪生，以便AI调用。
莫斯利特别强调，如果没有帕兰提尔公司的软件来正确管理和组织数据，AI就会出错或产生幻觉。
莫斯利的这番话既凸显帕兰提尔公司于乌克兰而言的重要性，也点明乌克兰战场真实数据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战略资产”。即便不能明确表态帕兰提尔等西方公司对这份战略资产觊觎已久，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些沾满硝烟与鲜血的战场数据确实分量极重，也暗藏着危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代美国史也有经典的“做美国的朋友是致命的”一说。因此，乌克兰宣布向盟友伙伴开放、共享这一“战略资产”，显然是明智之举。
亨利·基辛格曾说：“做美国的敌人或许危险，但做美国的朋友却是致命的。”（图片为AI生成）。
乌克兰的军用AI离不开本土人才支撑
莫斯利在《华盛顿邮报》的采访中还回忆道：俄乌冲突爆发后不久，该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毅然接受乌克兰方面邀请前往基辅，他陪同卡普在地堡中与泽连斯基总统会面，为双方后续数年深度合作奠定了基础。
而谈及双方合作的顺利推进、帕兰提尔公司的软件产品在乌克兰的快速落地部署，他特别强调，这离不开乌克兰本土拥有的专业能力堪称顶尖的工程师团队，他们有能力在帕兰提尔公司的软件基础上做二次开发、做本土化适配。
卡普与泽连斯基会面。后者赠送的纪念品上印着“团结起来更强大”（乌克兰语СИЛЬНІШІРАЗОМ），这句口号恰好映照了作为技术底座的帕兰提尔公司与乌克兰本土IT力量的合作。
可以说，莫斯利对乌克兰本土软件工程师的表现不乏溢美之词：“我遇到的许多乌克兰工程师，是帕兰提尔公司求之不得的，他们身处生死存亡的关头，有着极强的工作使命感，深知开发并部署一个新功能或许就能救下战友的性命……”
莫斯利称，这种紧迫感是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未曾见过的，“正是顶尖的本土人才加上极致的紧迫感，开启了双方非凡合作之路，并在战场应用上取得了比其他国际军方客户都更出色的效果”。
莫斯利的发言或许指向一个被忽视的情况：如今，乌克兰在数字化转型、在军用AI探索与应用上已经走在欧洲前列，既靠帕兰提尔等西方科技公司的支持，更离不开本土IT工程师队伍的支撑。有数据显示，乌克兰作为国际IT外包业务强国之一，有着中东欧的第二大IT人才池，而这一IT人才规模和整体技术能力，又与其深厚的苏联遗产息息相关。
而这段故事，我们将在下期的早读中继续展开。（郑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