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可在九十年代初的农村,改变命运之前你得先过一关——钱。考上了大学又怎样?交不起学费,那张录取通知书就是一张废纸。

那个年代有多少农村孩子,成绩够了、分数够了、通知书都拿到手了,最后倒在了几百块钱的学费面前。命运不是不给你机会,是给了你之后又狠狠地抽了你一巴掌。

这巴掌我挨过。而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人伸了手——只是这只手,不是白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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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五号,我爹把录取通知书在油灯下看了三遍。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夜晚,蛐蛐叫得人心烦。我们家的土坯房连电都没通,一盏煤油灯放在灶台上,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通知书是白天邮递员骑自行车送来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陈家沟出了个大学生,陈志远考上了省师范大学。

邮递员走后,门口围了一圈人。有道喜的,有眼红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我妈站在人群后面,围裙上全是面粉,笑得嘴都合不拢,可眼圈是红的。

人散了之后,我爹把通知书摊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只读过两年书,很多字不认识,念到"学费"那一栏的时候停了下来。

"六百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六百八十块。学费加住宿费加书本费。

这个数字放到现在不值一提,可在九二年的农村,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一年才挣三四百块。六百八十块,是我们全家一年半的收入。

"能凑吗?"我问。

我爹没回答。他把通知书叠好,塞回信封里,放在了枕头底下。

"睡吧。明天我去想办法。"

他嘴上说想办法,可我知道没有办法。

家里的情况我清楚。我妈常年有病,吃药都是赊账。我弟十四岁,正在念初中,每学期的学费也是东拼西凑。家里养了两头猪,一头留着过年,一头要卖了还去年赊化肥的钱。

六百八十块,对我们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爹跑遍了所有亲戚。大伯家借了五十,二叔家借了三十,舅舅家给了二十。其余的亲戚不是说"手头紧"就是"刚盖了房",有的干脆不在家。

加上我暑假帮人割麦子攒的四十块,一共凑了一百四十块。

离六百八十块还差五百四十。

开学日期是九月一号。还有半个月。

我爹的头发在那半个月里白了一圈。

八月二十六号晚上,村支书赵德全来了我家。

他是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来的,车后座夹着一瓶白酒。进门的时候弯了弯腰——他个子高,我家的门框矮。

赵德全五十出头,方脸,浓眉,说话声音大。在我们村当了十几年的支书,办事有魄力,人也精明。村里修路、通电、建学校,都是他牵头干的。大伙儿对他又敬又怕。

"老陈,我听说志远的学费还没凑齐?"他在板凳上坐下,自己拧开酒瓶倒了一杯。

我爹递了一碟花生米过去,脸上堆着笑,但笑得很勉强。

"是……差得还多。"

"差多少?"

"五百多。"

赵德全喝了一口酒,抿了抿嘴。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我家的屋子——裂了缝的墙、打了补丁的门帘、灶台上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志远是个好苗子,全村第一个大学生,不能让他读不成。"

我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赵书记,你要是能帮忙,我这辈子——"

"钱我可以借。"赵德全放下酒杯,看着我爹,"但是有个条件。"

我爹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赵德全的目光从我爹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志远,你也不小了。我家春芳你认识吧?"

春芳。赵春芳。赵德全的小女儿。比我小两岁,长得不算出挑但白白净净的,在镇上念高中。

我当然认识。小时候一起在河里摸过鱼,她胆子小,踩到河底的石头就叫唤。

"认识。"

"我的条件就是——你娶春芳。"

厨房里传来我妈"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赵书记,这……志远才十八……"

"我不是让他现在就娶。等他大学毕业就行。先把亲定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明天该给玉米追肥了"一样自然。

我看着他那张在煤油灯下明暗交替的脸,心里翻涌着一种我当时说不出来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感激,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的窒息感。

"我拿钱供你读大学,你毕业了娶我闺女。公平买卖。"

公平。

他用了"公平"两个字。

可一个十八岁的穷小子,在命运面前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这叫什么公平?

那天晚上赵德全走了之后,我爹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烟杆子的火星一明一灭,像黑暗里一只眨不停的眼睛。

我躺在里屋的床板上,翻来覆去。枕头底下压着那封录取通知书,硬邦邦的,硌得后脑勺疼。

"志远,你要是不愿意,咱就不读了。"我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很轻。

不读了。

三个字比六百八十块钱更重。

可我愿意吗?我连赵春芳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让我用一辈子的婚姻去换四年的大学——这笔账,我算不明白。

然而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不是赵德全的条件。

是另一件事——一件发生在三天前、我谁也没有告诉过的事。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卖鸡蛋,路过镇中学门口,遇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