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码时代,不少年轻人选择用三到五个小时等待一张照片的诞生。对他们而言,按下快门与冲洗成片构成“双重幸福”,而等待胶片洗出的过程如同“拆开时间赠予的礼物”。胶片摄影也催生出独特的社群连接,让人们在慢节奏中寻回可触摸的生活质感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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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棵松摄影器材城的胶片店。采访对象供图

回溯时空的幸福感

在高像素手机相机普及的今天,还有不少人钟情于胶片摄影。社交平台上,“胶片”话题的浏览量超过51亿,这庞大数字的背后,是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用“慢”来记录生活。

小梁就是一位胶片摄影爱好者,她“入坑”的原因很纯粹:“我当初买胶片相机,主要就是因为胶片的原理和数码是不一样的,有一种仪式感,拍出来的感觉也特别复古。用胶片相机拍照,有点儿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小梁很喜欢带着胶片相机去旅行,还给记者展示了自己拍下的许多风景照。她说,胶片给她带来的幸福感是双重的:“在玩儿的时候捕捉到美好的瞬间会有一种幸福感;将胶卷洗出来成为照片的时候,又有一种能够回溯时空的幸福感。”

网友“关外的张小鲁”也分享了自己热爱胶片相机的理由。她平时喜欢逛五棵松摄影器材城的一家胶片店,“经常在他们家买胶卷。很庆幸它一直都在,就仿佛那个时代还没有彻底消失。”她回忆起小时候——相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虽然比较普及,但拍照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还比较“奢侈”。“胶卷不便宜,一卷最多36张,按一下少一张,拍完一卷还要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能看到照片。所以每当从照相馆取回相片、看到成像的那一刻,就会幸福感爆棚。”延迟满足的期待情绪经过发酵后更加丰沛,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也不乏“拍坏”的失望和不能重来的遗憾,但这些也都成了胶片摄影的独特魅力。

在“胶片”的话题里,很多网友感受类似:“我们其实是追求胶片带来的故事感,因为现在这个社会节奏太快了,能真正留下来的东西不多。胶片就像回忆里的自己,让人有种淡淡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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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旅行时拍下的胶片。采访对象供图

花3个小时体验一张照片的诞生

与数码相机相比,使用胶片相机有一道必不可少的程序——冲洗胶片。

如今,要在线下找到冲洗胶片的店不容易,宋庄就有一家,名叫filmgo银盐谷。店主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他没有选择进入电影行业,而是自己创业开了胶片店。在他看来,胶片冲洗不仅是一项技术,更是一种值得被分享的体验。

在这里,记者亲身体验了一张照片诞生的全过程:从抽取胶片、调配溶液,到晾干、扫描、剪裁,一套完整的冲洗流程需要三到五个小时。同行的游客小宇感慨道:“暗袋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生怕把胶卷弄坏了。调配溶液也要精打细算、掌握比例,这一套下来居然要这么长时间。但当影像慢慢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切等待都值了。那张照片是我家里的小猫,看到它慢慢浮现在相纸上的时候,就好像是拆开时间赠予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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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体验课中,练习上卷。实习记者 宋雨迪 摄

胶片摄影的设备门槛不高,贵在胶卷和冲洗。

二手平台上,近半年胶片相机的成交价在130元至170元之间。一类是全新原装的,另一类是复装机。入门级别的单反胶片机身约150元至300元;成色极新、带保修或稀有镜头的机型价格较高,部分热门收藏款可达千元或万元以上,品牌涵盖富士、佳能、理光等。

一个胶卷的价格为70元至100元不等,大部分胶片摄影爱好者会选择网店邮寄冲洗,一次价格在百元以内。社交媒体上,复装一次性胶片机热度较高,机器里预装了一卷胶卷,包含27张或36张胶片。机身本身是塑料制成的,设计初衷就是拍完即扔。这类相机价格在70元至80元,成本不高,操作简单,是新手们更加偏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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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体验课中,调配溶液。实习记者 宋雨迪

摄镜头前,我们都说同一种语言

胶片带来的不仅是个人体验的转变,更催生了独特的社群文化。在东四,一家名为film never die的胶片店正在尝试用胶片连接更多人。

运营者Yichen原本从事IT行业,在澳大利亚上学时开始接触老相机,逐渐进入胶片圈子。回国后,他与朋友把这个澳大利亚品牌的分店开到了北京,冲洗胶片、售卖相机和胶卷。他将互联网思维带入这个传统领域,每次组织活动前都会提前在社交媒体上预告,形成了一个胶片爱好者的小社群。“我们这个摄影社群更加纯粹,大家不用考虑生活的琐碎,只需要思考怎么把美景记录下来。而且每个人都对胶片有自己的理解和热爱,在这里能引发共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他说。

午后,几位新手到店冲洗胶片。有人捧着相机问:“这个卷好像没上好,能帮我看看吗?”店员接过相机,拨动过片扳手,耐心解释、一步步演示如何上卷。Yichen说:“看!这就是线下店的好处,能即时解决疑问和需求,也是我们追求的‘温度’。”在云南、贵州等偏远地区,他们还设立了投递点,方便当地人寄送胶卷来冲洗。店内的所有店员都能用英语交流,也使这家店成为许多外国胶片爱好者的打卡地。

每个周末,店里都会聚集一群胶片爱好者。上周末恰逢春日赏花时节,社群在颐和园举行了一场户外拍摄活动。除了本地的老客户,人群中还出现了几张异国面孔——来自韩国、日本和英国的三名学生。大家在桃花树下集合,一边拍摄一边交流。边走边拍间相互介绍着自己手里的胶片相机,与外国友人交谈时,语言不通便用手势和笑容来弥补。“虽然我们说着不同的语言,但举起相机的那一刻,我们都知道彼此在看什么。”一位参与者说。

除了户外活动,他们还与周边咖啡店、小酒馆合作,将胶片爱好者的投稿作品放在这些空间里展出,“店主们大部分也是胶片爱好者,他们需要一个策展空间并且愿意提供场地,正好摄影爱好者需要一个平台展示作品,我们就联动起来了。”Yichen说。

去年过年,他们组织了新年明信片交换活动,参与者把自己最满意的一张胶片照片做成明信片,写上寄语,随机送给其他人。小梁收到了一张鼓楼东大街的雪景,背面写着:“这是我来北京的第一年,第一次看到雪,第一次用胶片相机。祝你新年快乐。”如今,这张明信片就贴在她的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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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交换活动。采访对象供图

专家解读:胶片摄影具有艺术疗愈功能

为什么有人会“反潮流”钟爱胶片?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薛艺解释道:“传统文化里有一个说法叫‘方便出下品’,越便捷的事物,往往越不被珍惜。与之相反,精心的准备、精心的策划、精心投入的过程,在人们心中留存的意义感和积极体验会更久。”

从社会心理角度看,胶片摄影所代表的“不便”之所以被怀念,与当代人的心理需求密切相关。薛艺认为,当大多数人处于快节奏的工作生活中时,能够放慢脚步、享受一段“慢时光”,本身就成为一种稀缺资源的呈现。“它其实就像是一种标志、标签,代表‘我是一个可以有闲的人’。这种对时间的主权,其实也是人们内心所追求的一种感觉。”

而在社群层面,胶片爱好者之间的连接符合社会心理学中的“内群体认同”机制。薛艺说,这种小众爱好带有“社交货币”的属性,比如可以通过热爱摄影的方式向别人展现自己是有生活品质、有生活追求的人。

此外,胶片摄影还具有艺术疗愈的功能。它将个人的审美和内心体验通过影像呈现出来,是一种简洁的心理表达方式。这种“慢”在减压和心理调节上有直接帮助。快节奏生活容易增加心理压力,而慢下来则能形成一种间接的解压方式,和悠闲的下午茶、闲逛、织毛衣一样,让人在体验中获得心理满足,找到一种安放自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