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武里的傍晚，海风吹着椰子树。Tavan刷着手机突然抬头：“牧，梅姨不叫梅姨。”
禾牧凑过去看了一眼。
“新闻说，她叫谢某某，在广州增城一带活动。2003年到2005年，她帮人贩子张维平卖掉了9个孩子。”
Tavan念着新闻，声音越来越小：“张维平说，每次交易，他给孩子定价12000元。事成之后，他给梅姨1000块介绍费。”
禾牧算了算：“9个孩子，梅姨一共收了9000块。”
Tavan咬着吸管：“九个破碎的家庭，九千块？”
（禾牧和Tavan是豆瓣阅读热载长篇小说《星期几来》的男女主角。）
一
“不是9000块。”禾牧翻了翻手机，“是9000块，买了9个孩子的人生。”
Tavan抬起头。
“2005年1月，河南人申军良1岁的儿子申聪，在出租屋里被人抢走。申军良辞了工作，变卖家产，贴了80万份寻人启事，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找了多久？”
“15年。2020年才找到。找到的时候，申聪已经20岁了。”
Tavan问：“那申聪回家了吗？”
“回了。前几天刚结婚。结婚那天，他爸爸哭了。”
二
“还有一个孩子叫杨佳鑫。2005年被拐，他爸爸找了他两年。2007年，在从东莞回老家的火车上，他爸爸跳车自杀了。”
Tavan愣住了。
“杨佳鑫2019年被找到，跟妈妈见了一面。见面之后，他决定跟养父母一起生活。后来，他把妈妈拉黑了。”
“为什么？”
禾牧没说话。海风吹过来。
三
Tavan低头翻着手机：“新闻说，9个孩子全找回来了。但有的回家了，有的没回。”
“有的孩子不认识亲生父母了。有的在养父母那边过得还行，不想走。”
“那他们亲生父母呢？”
“有的还在等。等孩子愿意回家。”
四
禾牧翻到一条新闻：“你看这个——申军良说过一句话。他儿子问他：‘爸爸，你是不是这一辈子追不到她，你心里有个坎过不去啊？’”
Tavan看着他。
“申军良说：‘是的，我心里真的过不去。我心里像个疙瘩一样，一直憋在我心里。’”
“现在梅姨被抓了，他说：‘我心里这个疙瘩终于可以解开了。’”
Tavan低头看着杯子：“可是那些没回家的孩子呢？他们的疙瘩解开了吗？”
五
“还有一条。”禾牧继续翻，“有个律师说，梅姨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她替人说媒，也替人介绍孩子，她可能觉得——自己是做好事。”
Tavan瞪大眼睛：“她觉得自己在做善事？”
“嗯。律师说，从张维平的供述看，‘梅姨’既给人介绍小孩抱养，也给人介绍对象。她可能真的认为，自己在帮人。”
“帮人？帮人把别人的孩子卖掉？”
“这个律师不好，帮人的人为什么把自己藏得那么深？”
六
Tavan算了算：“张维平卖一个孩子赚12000，梅姨拿1000。9个孩子，张维平赚99000，梅姨赚9000。”
“9000块，买她一条命？”
禾牧说：“律师说，她可能判死刑。”
“那她死的时候，会不会想——我只是帮人介绍了一下？”
“这个谢某某得有多狠！破碎的九个家庭，难道只是在陪她玩吗？”
七
海风吹过来。
Tavan说：“牧，你说那些没回家的孩子，以后会回去吗？”
禾牧没回答。
“他们小时候被偷走，长大了被找到，然后被问——你要不要回来？”
“他们说‘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往夜市深处走。身后是春武里的海。
Tavan突然说：“九万九千块。九条命。一个疙瘩。”
禾牧没说话。
“这账，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