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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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站前广场,夜里十点多,人还不少。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拉客的旅馆大妈,卖茶叶蛋的小贩,乱糟糟挤成一堆。

任家忠把二八大杠往路边一靠,踮着脚在人群里找。找了半天,终于在候车室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脑袋埋在膝盖里,身边放着一个破编织袋。

“正光!”

那人抬起头,正是李正光。一米八几的东北大汉,满脸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任家忠,噌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他:“家忠!我操,你可算来了!”

任家忠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拍他后背:“行了行了,松开,多大的人了。”

李正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任家忠,咧嘴笑了:“没变,还是那熊样。”

“你也没变,还是那么熊。”任家忠笑着捶了他一拳,“走,先吃饭去。”

两人推着自行车,在附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面馆。李正光要了三大碗牛肉面,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任家忠要了一碗,慢慢吃着,等他吃完。

三碗面下肚,李正光打了个饱嗝,往椅子上一靠,这才有了人样。

“说吧,怎么回事?”任家忠点了根烟,递给他。

李正光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眼圈又红了:“让人坑了。”

“谁?”

“我表哥。”李正光把烟掐灭,又点上一根,“年初他找我,说有个买卖,倒腾木材,稳赚不赔。我信他,把家里房子抵押了,凑了两万块钱给他。结果呢?人跑了,钱没了,债主天天堵我家门。我妈气得住院,我媳妇抱着孩子回娘家了。我在老家待不下去,想着来北京投奔你,到这儿才发现,你给我的地址,不知道啥时候丢了。”

任家忠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没事,来了就好。住我那儿,慢慢想办法。”

李正光抬起头:“家忠,我给你添麻烦了……”

“少废话。”任家忠把烟头一扔,“走,回家。”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一条胡同时,李正光突然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家忠,你听。”

任家忠也听见了——胡同深处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骂声。

“救命……求求你们别打了……”

“妈的,还敢跑?老子打死你!”

任家忠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抬脚就往里走。李正光一把拉住他:“家忠,咱们刚来……”

“你先等着。”任家忠甩开他的手,大步走进胡同。

胡同深处,三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撕破了,缩在墙角直发抖。三个男人都喝得醉醺醺的,领头的那个肥头大耳,正揪着小姑娘的头发往墙上撞。

“住手!”

肥头大耳回头一看,见是个年轻人,骂道:“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任家忠走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肥头大耳疼得嗷嗷叫,手一松,小姑娘瘫在地上。

“你……你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任家忠一甩手,肥头大耳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想上来帮忙,任家忠眼睛一瞪,俩人愣是没敢动。

“滚。”

肥头大耳爬起来,指着任家忠:“你等着,我叫我哥来!”

“你哥是谁?”

“宝钢!听过没有?”

任家忠一愣,随即笑了。宝钢,又是宝钢。这两天他跟宝钢还挺有缘。

肥头大耳见他笑了,以为他怕了,得意起来:“怕了吧?赶紧给老子磕头认错,再赔两千块钱,这事儿……”

话没说完,任家忠一巴掌呼他脸上了。肥头大耳原地转了两圈,扑通倒地,捂着脸嚎:“你他妈还敢打人?”

“打你怎么了?你哥宝钢,前天刚被我打过。”任家忠蹲下来,拍拍他脸,“回去告诉你哥,我叫任家忠。他要是不服,随时来找我。”

肥头大耳傻了,他两个兄弟也傻了。任家忠站起身,扶起那个小姑娘:“能走吗?”

小姑娘点点头,腿还在抖。任家忠搀着她往外走,经过李正光身边时,李正光竖起大拇指:“家忠,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改。”

“改不了。”任家忠笑笑,“走吧。”

回到家,他妈还没睡,看见任家忠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姑娘进来,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路上碰见的,让人欺负了。”任家忠把小姑娘扶到椅子上坐下,“妈,您帮忙给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他妈赶紧去打热水,拿药箱。小姑娘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正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任家忠招呼他:“进来坐,别杵那儿。”

李正光进来,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小姑娘。小姑娘长得挺清秀,虽然脸上有伤,但还是能看出来底子不错。她穿着件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

他妈端来热水,一边给小姑娘擦脸一边问:“姑娘,你叫什么?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

小姑娘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叫丁小慧,家在通县。我爹病了,没钱看病,我来北京找我姨借钱。结果我姨搬家了,找不着人。我想回去,没钱买车票,在火车站待了一天,晚上想找个地方睡觉,就碰上那几个人……他们说要带我找地方住,把我骗到胡同里,就……”

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

任家忠他妈叹了口气,拍着她后背:“别哭了别哭了,没事了,到家了就没事了。”

李正光在旁边听着,眼圈也红了。他想起了自己的事,想起了老家那些人那些事。

任家忠倒了杯热水,递给丁小慧:“喝点水,暖暖身子。明天我给你买车票,送你回去。”

丁小慧抬起头,看着任家忠,眼泪又下来了:“大哥,我……我谢谢您……”

“别哭了,没事。”任家忠笑笑,“正光,你去西屋把床收拾出来,今晚让小慧住那儿。”

李正光应了一声,去了西屋。

那一夜,任家忠和李正光挤在一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正光小声说:“家忠,你这人,心太善。”

“善什么善,碰上了总不能不管。”

“那要是以后天天碰上呢?你能管得过来吗?”

任家忠沉默了一会儿,说:“碰上就管,管一个是一个。”

李正光没再说话,过了半天,突然说:“家忠,我想跟你混。”

“跟我混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你是。”李正光说,“就冲你今天那几巴掌,我就认你。你这样的人,以后肯定能成事。”

任家忠笑了:“睡觉吧,别想那么多。”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任家忠起来,发现丁小慧已经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正帮着任家忠他妈烧火做饭。他妈脸上带着笑,跟丁小慧有说有笑的。

任家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暖。他妈一个人在家,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姑娘要是能留下来陪陪他妈,倒也不错。

可他没说出来。人家姑娘有家有口的,哪能留在这儿。

吃过早饭,任家忠揣上仅剩的二十块钱,带丁小慧去火车站买车票。李正光非要跟着,三人一块儿去了。

到了火车站,买票的人排着长队。任家忠让丁小慧在边上等着,自己去排队。排了半天,好不容易到窗口了,一问,去通县的票,三块钱一张。

任家忠掏出钱,正要买,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是宝钢。

宝钢身后跟着四五个人,肥头大耳也在其中,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看见任家忠就往后躲。

“任家忠,咱俩聊聊?”宝钢皮笑肉不笑。

“没空。”任家忠转回头,把票买了。

宝钢脸色一变,他身后几个人往前凑了凑。李正光噌地站起来,挡在任家忠前面:“干嘛呢?”

宝钢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他兄弟。”

“哟,还带帮手了?”宝钢笑了,“任家忠,你打我兄弟这事儿,四爷说了不追究,我没话说。但你打的是我亲表弟,这事儿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任家忠把票递给丁小慧,让她在旁边等着,然后看着宝钢:“你想怎么算?”

“简单,你跟我走一趟,咱俩找个地方单练。你赢了,这事儿翻篇;你输了,跪下给我表弟磕三个头。”

李正光急了:“家忠,别去!”

任家忠摆摆手,看着宝钢:“行,走吧。”

宝钢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本想着任家忠肯定不答应,自己带这么多人,怎么也能把他吓住。结果人家一口答应,倒把他架在那儿了。

“走啊。”任家忠说。

宝钢咬咬牙:“走!”

一群人出了火车站,往旁边的工地走。丁小慧要跟上去,被李正光拉住:“你别去,我去。”

工地上到处是砖头瓦块,空无一人。宝钢走到一块空地上,转过身,对着任家忠。

任家忠把外套脱了,递给李正光,活动活动手腕,走到宝钢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站住。

宝钢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他知道任家忠能打,大江都不是对手,自己更白给。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不打不行。

他一咬牙,冲了上去。

然后他就飞回来了。

任家忠甚至没怎么动,只是侧身一闪,顺势一带,宝钢就飞出去两米远,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跟着宝钢来的几个人都傻了。李正光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宝钢爬起来,满脸是土,嘴里还有血,指着任家忠:“你……你……”

“还想打吗?”任家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