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筱晓

近日，有网友发布视频称在首都博物馆的一处垃圾桶内，发现了厚厚一叠被扔掉的观众留言纸。从视频里看，最上层的“观众留言”上还写着视频发布当天的日期。首博次日发布通报承认视频情况属实，表示此事系相关楼层管理员违规处理观众留言纸引起，并向观众致歉，公布了相应处理措施。

如今，在一些博物馆、图书馆、公共食堂甚至少数餐厅、酒店，仍放有纸质的留言簿，虽说有些“古董”，却是连接公共空间与公众的便利平台之一。

对观众、读者、顾客而言，留言簿首先是其自我表达的空间。几年前，农民工吴桂春在广东东莞图书馆读者留言簿上写下文字，让更多人知道了十余年间他在那里获得的精神滋养。无论是白发老人的回忆性文字，还是稚嫩孩童天马行空的涂鸦，留言簿收录了人们在相应的公共空间中的情绪、感觉，让执笔留言者收获了一定的情绪价值。

对相应公共空间来说，设置留言簿则更像是一种低成本且可持续的调研。曾经，网络走红的厦门大学学生食堂留言簿上，写满了同学们的“肺腑之言”，如果没有这个本子，厨师大概不会知道自己烧的土豆“不够烂”，管理人员也无从了解短暂推出过的烤鸡原来很受欢迎。一方面，不同的群体可以从个人视角反馈相关服务的优缺点；另一方面，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点子，利用留言本集思广益，说不定就能找到创新、升级的方向。

当然，留言簿发挥作用，前提是其中的字句被看见、被收到。正因此，当上述新闻中“热乎”的观众留言被扔进垃圾桶，人们感到失望、难受，不只在于写在纸上的想法、建议被扔掉了，更在于附着于文字中的真诚、信任和期待也被一起扔掉了。

首博在通报中表示已对当事楼层管理员和相关责任人依规处理，并将加强对全体员工的培训。这种快速响应和解决问题的态度值得肯定，同时也有必要追问：一名员工“大胆”违规，是否反映出了更深层的普遍性问题。比如，既然设置观众留言纸，就应有配套的收集、登记、整理、存档等流程。楼层管理员敢将观众留言纸直接扔掉，是否存在执行环节有漏洞，或是流程本身有缺失等。如果没有完善的保障机制，那些侥幸未被扔掉的观众留言纸，大概率也难以发挥应有作用。

近年来，有不少机构因善待、善用留言簿而出圈。在上海虹口区图书馆，从卫生间纸巾供应，到馆内噪音管理，再到添置微波炉，只要读者有留言，图书馆便事事有回应，即使有些要求无法满足也会做出解释。在安徽博物馆，一名观众曾在1961年留言建议举办“桐城派学说展览”，2024年，一位筹办相关展览的工作人员在档案室翻到了这本一直被保存的意见簿，半个多世纪前的观众愿望得以实现。在浙江杭州博物馆，专门有一面墙用于展示观众留言，并定期更新、轮换。不同机构对待留言簿的方式不尽相同，但做得好的案例中，从制度设计到具体操作，无不浸润着满满的诚恳与尊重，而非将留言行为视为自作多情者或制造麻烦。

进而言之，在纸质留言簿之外，对包括政府在内的所有公共机构来说，无形的“留言簿”更应时刻被放在醒目位置。当“你问我答”“你建议我落实”的交流闭环建立，公共服务的水准和成色会进一步提升，个体“被看到、被听到”的获得感，也会化为继续参与公共空间共建的动力，让城市建设、社会发展进入“众人拾柴火焰高”的良性循环。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