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淞沪会战,多数人最先想到的是血肉磨坊的惨烈,记得住各路主力部队的牺牲,却鲜少有人提起这支来自东北的重炮部队。当年在罗店、宝山一线,他们是中国军队唯一能和日军师团炮兵硬碰硬抗衡的火力支柱,结局却鲜少有人知晓。
这支部队的核心是独立炮兵第6旅和第8旅,全都是原东北军最精锐的炮兵家底,装备清一色沈阳兵工厂造的十四年式野炮和榴弹炮。两个旅都是两团制编制,每旅满编有72门77毫米野炮,旅部还直辖4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开上淞沪战场的时候,一共带了144门野炮、8门重榴,两千多匹骡马,近百台观测通信车辆,是战前中国地方炮兵里训练最完整、火力最强的队伍。
部署到位之后,炮6旅主力蹲在江湾、大场的纵深阵地,配合第9集团军打虹口、杨树浦的日军据点。炮8旅则拉开架势摆在吴淞、宝山的外围堤岸,划归第15集团军指挥,任务就是封死长江口,不让日军登陆船队顺利靠岸。
东北军炮兵本身战术就成熟,玩的是梯次隐蔽配置。77毫米野炮直接推到距离日军前沿800到1200米的位置,躲在河堤、竹林、废弃民居里挖半地下发射阵地藏着。150毫米重榴弹炮放在2500到3500米外的二线阵地,在高楼烟囱上设前进观测所,靠有线电话加短波电台联动,罗店战场上还玩起双炮编组游动射击,趁着烟幕或者夜暗摸到距离日军500米以内,对着暴露的火力点打直瞄破坏。
硬实力的差距是真的没法抹平,日军的炮兵射程比我们远得多,反制速度还快得离谱。日军师团属野炮射程都在一万米以上,咱们的辽造77毫米野炮最大射程才九千米,根本够不着人家的阵地。日军有观测气球校射,还能联动舰炮数据,往往咱们打完一轮火力打击,三五分钟人家的覆盖炮弹就砸过来了。
8月下旬吴淞口反击战,炮8旅一个野炮营刚完成对登陆滩头的火力压制,转头就被日军野战炮兵第11联队两个中队集火覆盖。四十分钟里就损毁了6门火炮,伤亡了五十二名官兵。这种非对称的对抗,就是这支部队每天都要面对的常态。
更要命的是日军配属步兵的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这些小炮专门玩贴身暗杀。他们单炮或者双炮编组,偷偷摸到距离咱们阵地300到800米的位置,躲在水网稻田和断壁残垣后面藏着,专打咱们的火炮、骡马、观测所和弹药堆。它的穿甲弹在五百米就能打穿咱们77野炮的薄弱防护,一炮就能让火炮彻底报废。
罗店到刘行一线,日军师团的速射炮就靠着这套抵近直瞄战术,天天压着炮6旅的阵地打。炮6旅在江湾到大场的防御地带,每天平均要损失三到四门火炮。咱们这边既没有伴随反坦克火力,也没办法快速压制这些灵活的小炮,只能靠不停转移阵地,勉强维持作战能力。
就算处境这么难,东北军重炮打出来的战绩,放在整个淞沪战场都够看。他们一般以营连为单位协同作战,先由观测所标好日军集结地、火力点和交通线的坐标,统一下令开火后先用急促射覆盖整个目标区,再逐次修正提升精度,一套下来压制、杀伤、肃清的全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8月19日吴淞反登陆作战,炮8旅集中72门77毫米野炮,对着日军第3师团第68联队的登陆编队和冲击队形持续覆盖。单日就毙伤日军步兵超过六百人,击沉二十三艘装甲艇和登陆舟艇,摧毁十七处滩头工事、机枪阵地和弹药堆,把日军主力压在滩头整整九个小时没法展开。
罗店阵地拉锯的时候,150毫米重榴弹炮和77毫米野炮交替开火,一会儿做拦阻射击,一会儿定点拔除日军火力点,反复打击日军冲锋队形、迫击炮阵地和轻装甲分队,在关键地段把火力封锁拉满。直接把日军第11师团的推进节奏拖得慢到不行,给第15集团军的步兵加固防线、组织反冲击攒足了时间。
打到战役后期,这支部队的战损率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兵员伤亡过半,携带的弹药也全部打空。哪怕这样,他们还是完成了攻坚、反制、火力遮断、撤退掩护四项核心任务,撑完了整个战役的火力保障。
他们是在没有制空权、射程比不过、补给跟不上、没有体系化反炮兵能力的绝境里死拼的。拼到了最后一门炮、最后一发炮弹,用自己的覆灭给中国主力部队巩固防线、调动兵力挣来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这支东北军最顶尖的炮兵精锐打没了,是东北军炮兵的悲壮落幕,也是淞沪战场上中国军队重炮部队拼死抵抗的最真实写照。
参考资料:中国军网 《东北军淞沪抗战史实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