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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探险发生在外婆家。初探白庙港,就是小小的我第一次“大大的冒险”。

某天,大同村(今南渡村)外婆家西侧一望无际的田野村庄里突然升起了一座气势如虹的大桥,回外婆家的路从此就变成了曲折迂回的“迷宫”。每次坐在母亲自行车后座上的我并不知道,这架巨大的桥梁就是奉贤人民日思夜盼的奉浦大桥,也不知南渡正是白庙港这条河南流经过的第一座小镇。

某次,母亲将我托在外婆家,言语未做交代,便同父亲一起往南骑去办事。外公外婆正忙着在田间劳动,一不留意,7岁的我已经沿村口东侧南北向的“大河”朝南走了近1000米。“大河”蜿蜒,弯曲颇多,如同上天用一只工笔勾勒在暧暧村庄间,轮廓清晰,行云流水。“大河”对幼小的我而言没有尽头,我在“大河”边停下歇息,环顾四周,没有一丝父母亲的身影,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团恐惧的情绪中,我竟察觉到一缕又一缕“探险”的兴奋从心底升腾起来——

“我是一个能独自走路的大孩子了!”尝到勇敢滋味的我,又欲罢不能地安排起了下一步:溯流而回。迄今我也无法记起自己是如何寻回来时路,如何一步步安全走回至外婆家。也许冥冥之中,正是“大河”嘉奖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为我指路。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小时候的“大河”名唤白庙港,北自黄浦纳潮,经南渡、刘港、韩村达浦南运河,奉贤区西渡境内3.8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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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白庙港,已是今年春节。先生驱车,我在副驾驶座,听从导航软件的语音导航,从宽阔的高速公路拐弯至乡间小路。“大河”小了,我长大了;冒险的兴奋少了,理性的探求多了。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使得人类可以深入世界上几乎任何角落。这也不幸地意味着,一条承载着我童年“冒险”的河流突然变得唾手可得。车窗外的白庙港水流缓缓,两岸稻草零落,草木稀疏。

冬天时节,白庙港两岸种植的蔬菜粮食都尚未成熟,一切看来都是“平平无奇”。我正悻悻地向先生抱怨时,眼前,一座单孔石拱桥跃进了视线。它举重若轻,像一个充满智慧的长者般淡淡地反驳我。

车子行至石桥边,无法再通行。石桥不语,但我已经仿佛听见它从容地笑眯眯说:“现代文明也有力所不逮。”

下车走上石桥,石桥上下颜色分明,白色部分的石面、石墩是当代修缮;黄色部分则是历史的遗存,始建于清光绪三年(1877年)。八分米黄,二分石白,横跨白庙港两岸,贯穿近一百五十年历史。桥西侧竖立着一块指示牌,仔细阅读后始知,石桥叫作环秀桥。

桥长23.3米,宽3.44米,高4.7米,孔径为5米,共有拱石59块。两堍石阶分别为26级和29级。2007年12月28日公布为奉贤区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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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着从前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我们的祖祖辈辈从桥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走亲访友,商贾辐辏,在白庙港两岸棋盘般的田野上下着属于自己人生的棋局。环秀桥,不就是祖辈们的“奉浦大桥”吗?

若要继续沿河向北,我们必须尊敬地避让石桥,开至旁边的道路才可。驱车绕至白庙港东岸,继续往南渡方向驶去,沿途有鱼塘、鹅棚、菜圃,猫犬信步,野趣盎然。偶见一条小路,挂一路牌“白庙港水闸”,似乎又在进一步“反驳”我,旋即加速前进,只见一片黄浦江涵养林。

涵养林的尽头是浩浩的黄浦江,四周阒无人声,风吹过涵养林的“唦唦唦”声和黄浦江上船只“突突突”声交织在一起,演奏着一曲新旧文明的交响曲。

为了能看到白庙港水闸和黄浦江,我踏至泥泞小路上,终于看到一个现代文明的产物——一座水闸稳稳地伫立在白庙港与黄浦江交汇处,尽忠职守地调节着黄浦江之水,防止江水泛滥,淹没内河两岸的良田。先生笑着说:“现在是不是找到了点小时候的感觉。”

的确,即使在此地生活了30多年,这片土地依旧充满着我未知的惊喜。它一直或以古代文明,或以现代文明的方式存在。

翻阅书籍,我努力从中寻找着关于白庙港的记录。金汇镇志(1986~2003)》记载:

“白庙港又名柘沥港、从令泾,是金汇、西渡乡的界河,历代曾疏浚5次:明崇祯二年(1629年),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道光十四年(1834年)、咸丰九年(1859年),1924年。”《西渡镇志(1986-2003)》记载,“白庙港水道淤浅曲折,通航困难。2005年冬大叶公路以北冲淤疏浚。”

我终于明白,环秀桥也好,白庙港水闸也好,疏浚也罢,白庙港在历史的长河里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上一代代的孩子们和自己玩耍、生活、长大。它用宽广的胸怀组成了一份“迷宫藏宝图”,慈祥宠溺地包容着它的孩子们探索、改造、挖掘。

7岁的我走了1000米路就明白了,自诩生活在文明中37岁的我却才寻回这份感恩。

还好一切都不算晚……

原标题:《【海上记忆】白庙港静静看这片土地上一代代孩子玩耍》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来源:作者:李叶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