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摄影|陈若冰
编辑|赵景宜
本文为《户外探险》原创内容
2025年12月,广东清远英西岩场,在地面上的阿伟仰着头,紧紧盯着岩壁上缓慢向上攀爬的阿康。口令密集如同鼓点:“右手去左手的十点钟方向20厘米!”“左手去右手的12点钟方向50厘米站起来!”
阿康迅速做出动作——向左上方稍稍伸出右手,摸索到一个岩点,手掌在岩点上试探了一会儿,找到抓紧的方向;紧接着,腿用力往上蹬,同时左手往正上方跃去,抓住下一个岩点。
天色渐渐暗了。阿伟看不清阿康的表情,恍惚中察觉有液体从空中一滴一滴地飘落。液体滴在地面上,阿伟看清了,红色的,是血。
“你在上面是不是受伤了?”阿伟和地面上的朋友们向上喊着,想确认阿康的情况。
“一点小问题,没事。”阿伟左手挂住岩壁,右手甩了甩,从背后的腰包里抓了一把镁粉,再挂住岩壁,换下左手。他示意阿伟继续给出口令,“继续!”
▲阿康在岩馆练习指力
这是一条5.11A难度的牛A线路,高15米。起步便是难点:攀岩者需要在地面上向上跃起,双手抓到一条垂直岩脊的最高点,再将悬空的双腿挂在岩脊两侧,腿用力往上蹬,左手去拍住下一条垂直岩脊上的一个光滑open点——这个点没有任何抓握位置,需要极强的手腕力量控制。狭长的岩脊如刀锋一般突出,威吓迎面而来的攀岩者,但仅经过两次尝试,阿康便完成了起步动作。随着高度一步步上升,攀岩者的体力一点点消耗,线路的难度不减。阿康看不见顶点。他感到累了,有意识地在岩壁上休息,等待,等待下一次跃起,抓握。
“到了!”岩壁之下遥遥地传来欢呼声。阿康意识到自己登顶了,双手触碰了顶点,接着一蹬腿,顺着攀岩绳轻轻降落。人声越来越近,落到地面上,阿康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石头划伤了,“在上面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或累,就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很兴奋的感觉”。
这次野攀距离阿康第一次接触攀岩不过四个月,而且,阿康是一名盲人。2025年9月,仅在21天的系统训练后,阿康在全国首届残疾人攀岩锦标赛中获得盲人组亚军。阿康的岩友阿伟说,“这种精神挺让我们感动的,他因为看不见,很容易手被划伤,但他就是会一直咬牙坚持,不登顶不罢休的那种。”对于阿康来说,攀岩没有顶点,而是他指引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路向上。
01
边界
在失明之前,阿康曾是一个健全人。他原名黄康银,1995年出生于广东湛江的一个农村家庭,在20岁之前都能看清视力表上最小的字母。他没读完初中,15岁便离开家乡,继承了父辈的木工手艺,全国各地跟着工程队到处跑,做室内装修,去过福建、四川、湖南。
2015年,阿康突然感觉左眼焦点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灰白点,但没有留意。半年以后,左眼的灰白点渐渐扩大,整个视野如同起雾的冬天一般模糊,甚至右眼也开始出现问题。一开始,阿康一个人去了湛江的三家医院,没有查出病因,家人也没有重视。直到 2016 年春节,他几乎无法行走,只能躺在家里,便由家人带着去了广州中山眼科中心检查,才得知是基因突变,但已错过了干预的时间窗口。
刚失明的那两年是痛苦的。阿康在个人公众号“枫桥的旅途”里写道:“生活中的一切,对我而言都需要从头学起,我仿佛成了生活的‘弃儿’”。盲人的生活几乎完全依赖于他人和手机,每当手机出现问题时,阿康的心中便会涌起潮水般的无助感。
“还好我醒得早,没彻底陷进去——那种生活太痛苦了,我知道必须离开那个’一天当一年过’的舒适区。”阿康在失明前看过《肖申克的救赎》,他不想像电影里的老布一般,在监狱待了50年以后出狱,却因为无法适应外面的自由世界而自杀。
2017年,他从电视里偶然听到盲人可以在特殊学校学习技能,便报名了广州的针灸推拿专业。2021年,他从老家湛江来到广州,在广东省培英职业技术学院就读针灸推拿专业的大专,渐渐开始用按摩的技术养活自己。
残障权益倡导者蔡聪在第四季《奇葩说》里分享自己就读特殊学校的经历时提到,老师灌输给视障者的普遍观念是:盲人的传统三大行业是乞讨、卖艺、算命,现在你们有学上了,将来可以做按摩,不要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阿康说:“还是认知的问题,以前不知道盲人可以运动。你也知道,在中国,都没几个残疾人出门,更不要说运动了。”
2023年,阿康听别人介绍才知道,原来盲人是可以跑马拉松的。于是,阿康开始自主训练跑步,从3公里开始,一周两三次,慢慢增加到10公里。运动带来的正反馈非常直接。2024年3月,阿康在肇庆完成了人生的第一个半马;同年12月1日,南沙,第二个半马;一周后,12月8日,广州,首次全马,成绩4小时1分;紧接着两周后,12月22日,东莞全马,3小时49 分,“破四”了。在马拉松跑圈中,全马“破四”意味着在 4 个小时内完赛,是业余跑者的重要里程碑。
▲阿康在马拉松。(受访人供图)
“跑完以后我就有点想法,那未来可不可能破三?就练得很狠,把筋膜炎跑出来了。”高强度的训练和连续的比赛让阿康的身体发出警告。因为视力限制,他在练习时只能绕着人少的操场跑圈,在转弯处右腿承受的压力过大,造成足弓塌陷。2025年中旬,因为足底筋膜炎的问题,阿康停止了跑步训练,考虑换一种运动。他遇到了攀岩。
阿康去的第一家攀岩馆是位于广州天河客运站地铁站附近的超极限攀岩馆,也是他现在常去的攀岩馆之一。正是在超极限攀岩馆,他遇到了曾教练。曾教练觉得阿康的“岩感”很不错,于是跟他提起,继2024年巴黎奥运会首次将攀岩纳入比赛项目,2028年洛杉矶残奥会比赛项目也将新增攀岩项目,国内刚刚开始组织残疾人攀岩的专业训练。
恰逢广东省盲人攀岩队成立,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曾教练便将阿康推荐到了广东省盲人攀岩队。这对阿康而言,是一段“新的人生旅程”。2025年8月下旬,阿康在队里开始接受系统专业训练,9月中旬参加了全国首届残疾人攀岩锦标赛,夺得盲人攀岩锦标赛B1组的亚军。
▲阿康获得B1组亚军。(受访人供图)
残奥会会对运动员的残障类型及程度建立参赛分级体系,以保障竞赛公平性。视力残疾分为 B1、B2和B3三个级别(B 为盲人的英文单词 blind 的首字母),目前2028年洛杉矶残奥会的男子攀岩项目只开设B1级别,即阿康所对应的全盲。由于盲人攀岩项目在国内是个新项目,尚未建立起成熟的训练与比赛体系,阿康所参加的全国首届盲人攀岩B1组只有4人参赛。但通过短时间培训所获得的不错成绩仍为阿康点燃了希望:“我是有机会的,但是呢,有没有能力就看吧,还得看去打国际比赛跟人家的差距吧。”
不过,阿康个人无法承担国际比赛的费用,目前只能依赖广东省盲人攀岩队的支持。在非赛季集训期,他便独自找岩馆训练,每天平均训练2-3个小时,多的时候训练3-4个小时,每周训练3-4次。阿康吸取了之前跑马拉松训练的教训,“不能训练太狠,因为需要休息够,保证吃饭和睡眠。”
相比起枯燥无味与相对耗时的马拉松,攀岩的趣味性更高,挑战性更强,同时考验技术、耐力、灵活性等多维度的运动能力。广州的炎热天气漫长,在户外长时间跑步后,阿康便全身湿透,很不舒服,而攀岩在单次攀爬之间可以有休息时间,在炎热天气也有室内攀岩的选项。攀岩如同一把钥匙,借着打卡不同攀岩馆的契机,阿康不断拓展着自己在广州的生活半径。
02
轨迹
在广州杨箕地铁站乘坐3号线,在体育西站转乘1号线,坐到天河客运站地铁站,坐扶梯从C口出,阿康右手敲着盲杖探路,步伐飞快。他在转角处的小吃店停下,“一块咸菜肉饼”,将手机靠在左耳,根据手机上的语音指示按出付款码。
在攀岩之前,阿康会吃点东西补充能量。他一面吃,一面用盲杖循着盲道走,无需导航。这条去往超极限攀岩馆的线路,他早已轻车熟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独立到达,只有偶尔会因为路障而迷失方向——天河客运站附近的街道人流密集,沿街到处停着电动车与共享单车。
走进岩馆,阿康与老板娘笑着打了招呼,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钻出来,说了声“你来了!”,捧住他的手,牵着他往休息区的座位坐,“这是张圆的桌子,那是张方的桌子,看你要坐哪张旁边。”阿康放下背包,一边从包里掏出攀岩鞋、安全带,一边与女孩寒暄起来寒假与期末考试的事情。女孩并不攀岩,只是母亲在附近卖菜,有空就待在岩馆玩。她知道阿康看不见,便主动成为他的眼睛。
先热身。开合跳,原地高抬腿,各100下。换上攀岩鞋,套上安全带,阿康向前摸索着走到岩壁旁,熟练套上挂钩,便向上攀爬。对于盲人攀岩者来说,顶绳攀有固定锚点的保护系统,是相对安全的一种攀岩类型,但是因为看不见,阿康只能自由攀爬。如果要爬具体线路,他需要引导员,用声音提示相应的路线点位。
“要不要我来给你做引导?”坐在阿康附近休息的岩友大哥主动发出邀约,“我也没做过,试试看。”
阿康欣然同意,燃起了劲头:“好啊,看看能不能on-sight!”“On-sight”是攀岩的专业术语,意为不事先查看、研究或试爬的情况下完成线路,往往是攀岩者最高的能力认可。
“但是我们在岩馆的时候很难on-sight,因为别人爬的时候你不可能一点看不到。”岩友大哥说。
“我看不到,没事,我抄不了作业。”听阿康这么说,整个岩馆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岩友大哥开始引导:“左手在你 11 点钟方向。再往下一点。”
“脚呢?”阿康问。
“左脚在你膝盖位置。对对,起步。左手 11 点钟方向的大点。右手一点钟方向,黑色大点。”
“距离距离!”阿康提示。
初次合作,两人都不熟悉对方的攀岩习惯。阿康不断提醒岩友大哥需要给出具体距离,岩友大哥则担心阿康因为他给出的指令缓慢,找到机会就让阿康挂壁休息,“怪我怪我,耗的时间太长了,他没力气了”。一条11A难度的线路,阿康最终爬了12分钟。岩友大哥在地面上喊得满头大汗,“感觉比我自己爬都累”。
因为看不见,盲人参加一些运动项目需要引导员协助。盲人马拉松有相应的陪跑员,用一根牵引绳和跑者并排前进,提醒上坡、下坡、转弯、刹车等,以免路面上的意外发生。但攀岩引导则复杂得多:指示需要给出明确的动作主体、动作方向、移动距离,有时还涉及攀岩的技巧动作,如挂脚、交叉手。攀岩引导除了要求引导员本身有关照意识之外,并不存在一套统一的术语规范,很多时候引导语取决于攀岩者的个人习惯。
阿康的教练喜欢用岩壁上的孔点对应距离,两个孔点之间20厘米的距离为“一格”,阿康则更习惯用“厘米”计量单位。阿康提到,这位岩友大哥会说明岩点的朝向、光面还是粗糙面等,倒是他的个人特色。
这意味着,盲人攀岩者需要一个有长期默契的引导员,在前期的大量磨合之后,双方才能达到高度配合——引导员能够快速地给出清晰的指令,让攀岩者在短时间里理解,做出动作,减少在岩壁上摸索等候的消耗。在岩馆,阿康会主动邀请岩友为他做引导,手脚并用地讲解他需要怎样的引导词。而对于大部分攀岩者来说,为盲人做攀岩引导都是个新奇体验,他们也乐意帮忙。
阿康也邀请我为他做引导,再次挑战同一条线路。作为攀岩小白,我只认得同一颜色的岩点,并不知道岩点对应的具体动作,先出手还是先出脚,一路引导得磕磕巴巴,但这一次,阿康的速度快了许多。就像他心中掌握着不少攀岩馆的地图线路,经过一次攀爬后,他仿佛看见了这条线路的轨迹。
03
困境
2025年,阿康去了一次香港,和一位60多岁的老奶奶一起爬上了太平山。他觉得香港特别文明,“柱子不多”,在公交车上会有人主动为他指引方向,虽然香港人口密度高,但道路却不显得拥挤,道路很少出现乱停乱放的情况——而这在国内则是城市的常态。相比起老家湛江,阿康感觉广州这座城市对于盲人更包容开放,也有更完备的基础设施,在必要的时候,“投诉是有用的”。
在偌大的城市公共空间里,岩馆提供了一个相对更友好互助的环境,也让阿康遇见了朋友阿伟,一个他口中“百年难逢的好人”。那天,阿康由一位地铁志愿者领着来到岩馆,询问工作人员会员卡扣费的事项。阿伟和岩友们反复和他确认,你是盲人,你能攀岩吗?
直到看见阿康攀岩,阿伟才确认了——阿康不仅能玩攀岩,而且运动表现不错,有“岩感”。所谓攀岩的“岩感”,如同游泳的“水性”,像是对这种运动的直觉性能力。阿伟发现阿康经过简单指点便能灵巧地做出动作。和阿康有了更多交流后,阿伟便向他推荐了野外攀岩,有空便开车带他去清远的英西岩场。这是距离广州两小时自驾车程以内最热门的野攀目的地。
带盲人野攀并不简单。阿伟需要做阿康的引导员,保护他的安全,照顾他在野外的吃喝拉撒。“我帮助他,一半是热心帮忙,一半是好奇。”站在健全人的角度,阿伟日常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盲人,通过与阿康的交流,渐渐意识到盲人的生活圈十分狭窄。即便如同阿康那样主动向外探索,他有时也会碰壁。
有一次,阿康去一家室内攀岩馆,想尝试抱石攀岩,被老板拒绝。阿康也能理解老板的顾虑——抱石没有安全绳保护,容易产生危险。也有一些室内攀岩馆的老板愿意让阿康尝试,但安全隐患仍然存在,“太难我也不挑战,我也不想受伤,是吧?”
▲阿康在野攀。©️阿伟
在阿伟眼里,阿康有意识地突破了刻板印象里的“盲人圈”,甚至超过一些健全人。他日常会炒股,跑过马拉松,一个人带着一根盲杖登顶过白云山,甚至还写公众号。也是在失明以后,阿康在朋友的帮助下学会了标准蛙泳,夏天便会和朋友一起去游泳,在泳池里沿着浮标线游,还游过珠江。阿伟在阿康身上看到了一种不断突破的乐观与希望。
“因为盲人攀岩这个赛道在全国范围内极其窄,参赛人数很少,所以对阿康来说,冲击洛杉矶残疾人奥运会,至少从概率上来讲,我认为这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是值得去帮助的。”
于此同时,小众也带来限制。阿伟认为,盲人攀岩在国内目前暂未看到商业化的可能,国家对其资源投入与重视程度也并不高,“毕竟现实地讲,你需要先生存下去”。
现在,阿康在广州杨箕地铁站附近的一家按摩店兼职,居住在店里的员工宿舍里,省去了房租费用。每个月,他还有少部分政府发放的残疾人补助。因为阿康是运动员,超极限攀岩馆不收他的门票费用,“收费的话还是有点压力的,因为收入没那么多。”阿康的工作并不繁忙,周一到周五没什么活干,他就去攀岩,“我现在兼职是为了能够自由地攀岩。”
阿伟为他出了个主意:攀岩这几年在国内年轻人群体中发展非常快,它又是一项对肌肉、韧带、关节劳损比较大的运动,你可以利用你的按摩技术和攀岩知识,在这个圈子里建立一些自己的影响力,帮攀岩人士专门做按摩。
阿康的执行力很强。他开始有意识地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每次攀岩都会请人帮忙拍摄、剪辑视频,也会在文案处写明自己可以提供按摩服务。阿伟告诉他广州哪几家岩馆火,他便一个人拿着手机,听着语音导航找到岩馆,跟老板谈上了合作。今年,他开始在抱石突袭和闪攀岩馆两家岩馆里为攀岩人士提供按摩服务,每小时100元——如果在按摩店,单价则会在每小时168元,因为按摩店需要抽成,岩馆则几乎不抽成。
▲阿康的视频号。
阿康说,在岩馆找他按摩的,反而都是想要放松肩颈的上班族。如果碰到有需要按摩服务的人,阿伟便会主动推荐阿康。但阿伟也坦言,自己只能提供零散支持,作为盲人攀岩运动员,阿康需要更系统性、计划性的训练资源。
互联网则是阿康另一个庞大的资源库。在日常跑步训练时,他会使用Be My Eyes软件,远程视频连线志愿者帮助他看路。他从网上了解到,在欧洲,盲人攀岩者可以使用含于口中的舌片得到攀爬指令,实现更高效、独立的训练;首位领攀Devil’s Tower山的英国盲人攀岩者Jesse Dufton则是一直由妻子照顾并协助攀岩。
04
尾声
“过去十年你有谈过恋爱吗?”我问。
“有遇到过,但没有遇到合适的。”阿康笑嘻嘻地说,“我们这种情况,毕竟还是比较艰难,想找也不好找。找看不见的好找一点喽,是吧?找看得见的,人家凭什么看上我,是吧?就这么简单。不找其实也挺好的,没有那么多压力。”在经历过20岁失明的打击后,阿康学会了接受现实并调整个人预期,多想想当下状况好的那一面。
“你对家庭有期待吗?”
“有或没有都无所谓,自己玩得开心就好了。”他又说:“都是一样的。很多人说我们不会失眠,其实看不见了也会失眠,除了听,就是想,想太多了就容易失眠。”
“会想什么呢?”我追问。
“想生活,想未来,想女人,什么都会想啊。其实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阿康的语气稀松平常,“名誉也好,虚荣心也好,我们都有的,我们的欲望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吃着绿舌头冰棒的男孩走过来和阿康打招呼,像是熟识的。阿康告诉我,他还有个弟弟,他们是双胞胎。
“你怎么知道是哥哥?”
“听声音就知道,哥哥的声音比较亮。”阿康叫他们兄弟俩偷偷换位置,玩了一次“听音识人”的游戏,果然,阿康又猜对了。
失明以后,阿康主要靠耳朵获取信息,并非听觉变得更敏锐,而是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听觉上——失去视力,便是失去了健全人占比80%的信息量获取来源。在那剩余的20%对世界的感知里,有聆听、触摸,或许还有更多对于自我与生活、现在与未来的渴望与想象。岩壁为阿康提供了这样一个梦想空间:可以尽情触摸,无惧无畏。
如同在湛江的农村,10岁的阿康爬上邻居家的院墙、果树,偷树上的龙眼、芒果、黄皮果来吃。那是浸着汗水的甜蜜滋味,是双手触碰岩壁顶点时心中涌出的热流:梦想不是触手可及,但也并非高不可攀。
你为什么喜欢上了攀岩?
CONTACT
RECRUIT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