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这个名字,对很多70后80后来说,一提就想起银幕上那个丰腴雍容的杨贵妃,还有她那段霓裳羽衣舞,把唐朝的华贵和妩媚跳得活灵活现。1992年电影《杨贵妃》上映后,她一下子成了家喻户晓的“最美杨贵妃”,被日本观众称为东方美神。
可谁能想到,这位把舞蹈当成命根子的艺术家,后半生把心血全扑在中美两地的舞蹈教育上,到头来却在肺癌晚期,花27万美元包专机回上海,只为落叶归根,结果回来没几天就走了。她一生无儿无女,却把成千上万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
周洁1961年12月30日出生在上海奉贤区头桥镇分水墩村,家里条件一般,但她从小就显露出舞蹈天分,四五岁听收音机里的音乐就会跟着扭动身体。七岁那年,舞蹈学校招生,她去报名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没被录取。之后她没放弃,转而练少年拳和双剑,坚持了好几年。
十二岁,她终于考进上海歌剧院学馆,半年后就演上女主角。从十五岁开始,她陆续主演《小刀会》《半屏山》《凤鸣岐山》《木兰飘香》等二十多部大型民族舞剧。在《半屏山》里,她腾空落地时左胸肋骨折断,但硬是忍痛把整场演完,当时圈里就有了“南有精灵杨丽萍,北有精灵周洁”的说法。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从小就刻在骨子里。
1983年,周洁从纯舞蹈转到影视,导演李翰祥筹拍《垂帘听政》和《火烧圆明园》,丽妃一角挑了很多人都不满意。演员陈烨推荐她,李翰祥只看了一小段她跳的舞,就直接定下,说她的眼睛和舞姿就是他要的。
影片上映后,她塑造的丽妃清纯又带点悲剧色彩,观众记住了这个新面孔。之后她又演了《奇迹的再现》《苏禄国王与中国皇帝》《联林珍奇》《敦煌夜谭》等影视剧。1990年凭《海外遗恨》和《山野》拿下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和飞天奖,事业进入高峰。
真正让她彻底爆红的是1992年陈家林导演的电影《杨贵妃》。杨贵妃在历史上以丰腴著称,她本来身材苗条,为了角色硬是每天吃九个鸡蛋、喝大量牛奶和老母鸡汤,两个星期胖了二三十斤。
电影里她亲自跳的霓裳羽衣舞,裙摆飞旋,动作流畅,把杨贵妃的魅力演得淋漓尽致。影片获得第16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她也被叫作最美杨贵妃。事业最红的时候,她还为家乡修桥铺路,出了不少力。
1996年周洁去美国演出,不少华人家长带着孩子找她学舞。她看到中国古典舞在海外的传播机会,就动了心思。1997年,她放下国内如日中天的事业,和舞蹈家徐利一起在休斯顿创办周洁国际舞蹈学校(后更名周洁晓慧舞蹈学校)。
学校从装修到招生,她都亲力亲为,很快成为北美最有影响力的华人舞蹈学校之一。休斯顿市长李·布朗专门把11月20日定为周洁舞蹈学校日,她的名字和成就还被收进《世界名人录》和《世界华人精英大典》。
2002年,周洁回到上海,开办周洁演艺中心,前后招了两千多名学生。2010年又开了第二所同名舞蹈学校。她一边教学生,一边客串影视,像2005年的《宝莲灯》、2006年的《军中红舞鞋》、2013年的《隋唐演义》。
周洁的个人生活一直很低调。二十四岁左右,她有过一段短暂婚姻,对方是上海歌剧院的编导,比她大六岁,两人因为性格和事业安排不合,1986年和平分开。从那以后她把全部心思放在舞蹈上。
后来她再婚,丈夫陈伟良一直默默支持她的工作,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她常说,舞蹈就是她的孩子,学生们都是她的延续,一生无儿无女,但她从不觉得遗憾。
2015年前后,周洁查出肺癌,在休斯顿接受治疗。她一边化疗,一边尽量打理学校事务,病情反复了好几年。2021年7月,癌症复发,医生说最多只剩一周时间。
朋友们劝她留在美国,那里医疗条件好,她却坚持要回上海。作家魏心宏和她相识三十多年,后来回忆,她说在美国离去会无法瞑目,那里是异乡,没根的地方。她的侄子徐浩也提到,她心里一直有个信念,就是要叶落归根。
在朋友陈烨、刘晓庆等人的帮助下,周洁最终决定包专机回国。飞机是带医疗设备的公务机,费用27万美元。飞行超过一万公里,中途要在关岛加油,结果飞机故障,零件要从美国本土运,耽误了两天。她靠着顽强的意志撑了过去。
周洁走得突然,却走得有尊严。她用最后的力量告诉大家,事业再成功,根还是在家乡。她的两所舞蹈学校至今还在中美两地运行,学生们每年办汇报演出,继续传承她教的古典舞和民族舞。上海歌剧院因为《周璇》的成功,也保留了更多作品。
她的学生里,有人在国际比赛拿奖,有人把中国舞带到更多地方。她这一生,把舞蹈当成事业、当成孩子、当成和世界对话的桥梁,也用最后的归来,证明了对祖国的那份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