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突然打电话来,让我去他家一趟。
二舅是我妈的亲弟弟,在城里做建材生意,这些年赚了不少钱。我们两家平时走动不多,也就是过年过节见一面,点个头,说几句客气话。他有钱,我们穷,自然就疏远些。
我妈听说二舅叫我,高兴得很:“你二舅肯定是有好事,快去看看。”
我没抱什么希望。二舅那人,我太了解了。他做任何事,都得先算账。
二舅家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招招手:“来了?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
“小军,”他开口,“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了,还没结婚吧?”
“没。”
他点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听说你谈了个对象,外地人,家里条件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我没跟家里说,他怎么会知道?
“二舅,您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摆摆手,“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在城南有套房子,九十平,两室一厅,一直空着。我想送给你。”
我愣住了。
送给我?一套房?
“二舅,您……”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有一个条件。”
我心里那点惊喜一下子凉了。果然有条件。
“你说。”
他走回沙发,坐下,看着我。
“跟你那个对象分手。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二舅,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冷笑一声,“你那个对象,外地农村的,家里三个弟弟,爹妈没工作,你娶了她,以后得养她全家。你自己一个月挣多少?养得起吗?”
我不说话。
“我给你介绍这个,”他往前凑了凑,“城里姑娘,家里开厂的,独生女,长得也不差。你娶了她,房子车子都不用愁,以后孩子上学也不用操心。这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名表,茶几上放着车钥匙。他坐在自己的大房子里,居高临下地给我安排人生。
“二舅,”我开口,“我跟我对象谈了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又不是二十年。”
“她对我很好。”
“好能当饭吃?”他的声音高起来,“小军,你醒醒吧。这年头,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钱是真的。房是真的。你娶了她,以后吃苦的是你自己。”
我站起来。
“二舅,谢谢您的好意。那房子我不要了。”
他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他,“我跟我对象的事,我自己做主。不用您操心。”
他也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疯了?一套房,不要?”
“不要。”
“你知不知道现在房价多少?我那套房子至少值一百五十万!”
“我知道。”
他瞪着我,像看一个傻子。
“小军,”他压着火气,“我是在帮你。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二舅,我问您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您当初娶我二舅妈的时候,她家给了您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我听说,”我继续说,“当年您结婚,我二舅妈家给了您一笔钱,让您开了那个建材店。不然您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他不说话。
“您今天能坐在这大房子里,是因为我二舅妈。不是因为您自己多能耐。”
他的脸涨红了。
“小军!你!”
“二舅,”我打断他,“您别生气。我就是想说,您当年靠老婆发的家,现在看不起我没钱的对象,这不合适吧?”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房子我不要了。”我转身往外走,“以后咱俩也别来往了。”
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出了小区,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些。
站在路边,给对象打电话。
“小敏,在干嘛呢?”
“刚下班,准备做饭。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笑了:“发什么神经?”
我也笑了:“真的,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忽然很平静。
一套房,一百五十万,不要了。
后悔吗?
有点。毕竟我这辈子可能都挣不到一百五十万。
但更多的是踏实。
我知道我做对了。
回到家,我妈正坐在客厅里等我。看见我进来,她赶紧问:“你二舅说什么?”
我把事情告诉她。
她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
“你做得对。”
我看着她。
“妈?”
“你二舅那人,”她摇摇头,“有钱了,就看不起人了。他以为钱能买一切。可他忘了,他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说话了。
我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妈,您不怪我?”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怪你什么?怪你选自己爱的人?那是你一辈子的事,妈不能替你过。”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给小敏发了条微信:“以后咱们结婚,可能没房没车,你愿意吗?”
她回得很快:“愿意。”
就一个字。
我看着那一个字,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我想,有些人,有些事,比房子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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