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5日拂晓,上海外滩雾气正浓。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汇丰大楼台阶上,低头系紧皮鞋。没人注意到,他袖口里藏着一张密写纸条。两小时后,国民党在沪的一个情报站被迫撤离,被毁的文件里就有那张纸条的译文。操盘者叫毛森,军统内部把他称作“活鬼”,因为他每次总能从危局中抽身而去。

时间往回推四十一年。1908年,绍兴郊外一处破瓦屋里,毛森呱呱坠地。家里贫,三兄弟都靠种田糊口。十四岁那年,他用邻村毛善森的名字,顶着一张半新的学生证混进了师范附小。顶替这事说大不大,却改变了他此后所有选择——假名、伪装、欺骗成了他惯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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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他考进浙江警官学校。老师日后回忆这位学生时只说一句:“心思太重。”正因这份“心思”,他很快被戴笠相中,调进军统特训班。巧的是,毛人凤查档案时发现“毛善森”与自己是本家,审讯一番后才明白眼前这位是冒名顶替。常人或许已被踢出局,毛森却因才干留下,还得了个新身份——“毛森”。假名反成真名,可见这人手腕之老辣。

1932年一役让他声名鹊起。蒋介石急调十万大军围剿中央苏区,却担心上海旧部临阵生变。戴笠派毛森假扮《东南日报》记者潜入驻地监督。毛森白天采访,晚上暗记军官动向,并以“报社换版”为由携带情报。暗号传回,蒋介石心里有底,部队并未哗变,毛森也因此在军统站稳脚跟。

抗战全面爆发后,他被派到华北沦陷区组织破坏及策反。城里人说,他像不倒翁——三次遭日本宪兵拘捕,两次靠否认身份脱身,一次假装染病被送进医院,夜里翻窗逃走。不得不说,这些鬼点子对付敌人凑效,可真枪口却时常对准同胞。

太平洋战争结束,本应举国同庆,他却忙着清剿中共地下组织。1946年至1948年,仅上海、杭州两地就有一百五十余名进步人士死于他设计的“暗网”。枪杀、投毒、埋伏,手段繁多。军统档案用“功勋卓著”评价,然而在受害者家属眼中,这四字只有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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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急转直下始于1949年。国共和谈破裂后,南京政府迁台。毛森跟随溃败大军飞抵台北,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众多失意者之一。情治系统重新洗牌,山头林立,他虽挂少将衔,却无实权。一次酒后,他自嘲:“枪声停了,我也废了。”讽刺得很,他的全部价值只在刀光血影中才能兑现。

1959年,美方情报部门向蒋介石提供“技术合作”名额,毛森被送往美国深造。培训结束后,他干脆留在纽约,在唐人街经营一家小型进出口公司。表面风平浪静,暗地仍与旧部保持联系,但再无建树。岁月流逝,昔日的“活鬼”成了在异乡蹒跚买菜的老者。

进入八十年代,他开始频繁写信回浙江。亲属劝他回乡看看,他却犹豫不决。那些年在大陆留下的血债像一扇沉重铁门,挡住了归途。1988年春节夜,他对次子毛革轻声说:“若能回趟家门,死也瞑目。”白炽灯下,儿子没接话,只默默给父亲递上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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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手续拖了四年。1992年春,国务院有关方面出于人道考量批准了毛森短期回乡的请求。消息传来,他握着那张旅行证嗫嚅半天,只吐出一句:“这辈子,终究得回去。”同年五月,他抵达杭州萧山机场。浙江的梅雨刚起,空气潮润,八十四岁的毛森在舷梯上停顿良久,像要辨认眼前这片长久挂念却又陌生的土地。

回乡行程低调。县里安排车辆,他坚持坐在副驾驶窗边,沿途望着稻田发呆。进村口时,早已白发的堂弟拄杖等候。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堂弟喊:“老三,回来了。”毛森声音沙哑:“我回来了。”对话极短,却让围观乡亲听出三十多年未了的乡愁。

短短十天,他扫了祖坟,到小学旧址看了看,又去绍兴城里坐乌篷船。夜里住在县招待所,他常推门到走廊远眺,灯火与从前截然不同。同行工作人员记下他的喃喃:“早知有今天,当年也许能慢点开枪。”

六月初,他返回美国。次年与子女在台湾、新加坡两地设立“毛氏助学金”,捐款数额不算大,却资助了几百名贫困生。他曾对长子说:“多少做点事,别让人只记得那把枪。”长子没作回应,只低头翻动文件。

1999年冬,他在纽约心脏骤停,被送往曼哈顿贝斯以色列医院,三日后去世,终年九十一岁。讣告中列举的头衔光鲜,却无法掩盖另一长串冰冷数字——那些死于暗杀的生命,无声地镌刻在民间记忆里。

毛森的一生,半程隐姓,半程流亡。抗战期间的抵抗操作给日寇造成了一定损失,这是史料可证的客观事实;而内战岁月的黑名单与暗杀,同样让他背负沉重罪责。浙江乡亲曾在1992年送别他时说:“他来时一个人,走时也一个人,乡土在,但亲情薄了。”这是对这位军统特务最精确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