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明媚,初春的风带着暖意,吹动我新家的白色纱帘。我坐在书桌前,整理着刚搬进来不久的物品,手指拂过一本精致的相册——那是我和闺蜜们上个月去大理旅行时拍的,照片里的我笑得毫无负担,眼神明亮。一年前的今天,我绝对想不到,我会在这样的阳光里,拥有这样一份平静的自由。而改变我人生轨迹的,竟是一件被遗忘的外套。这事儿,得从我和前未婚夫李浩婚礼前一周,我去看望准婆婆说起,也得从那次折返回去取外套时,我听到的对话说起。
我和李浩恋爱三年,感情一直不错。他是本地人,在一家国企做工程师,踏实稳重,对我体贴。我是外地考来这座城市工作的,做室内设计。我们俩都到了适婚年龄,双方家长催得紧,去年秋天订了婚,婚期就定在去年三月,也就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婚礼前一周,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我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李浩家看望准公婆,算是婚前最后一次正式的拜访。
那天是周六,天气还有点凉。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搭配着浅粉色的毛衣和裙子,化了淡妆,想给未来公婆留下好印象。李浩开车来接我,路上他显得有些紧张,反复叮嘱我:“秀秀,我妈那人吧,心直口快,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但她没坏心。你多担待点,顺着她说,哄她高兴就行。毕竟以后是一家人。”
我心里有点异样,但想着可能是婚前焦虑,也没太在意。李浩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是他妈妈王阿姨一手把他带大,供他读书,很不容易。李浩非常孝顺,几乎对他妈妈言听计从。这些我都知道,也理解,觉得孝顺是美德。
到了李浩家,是那种老式的单位家属楼,收拾得干净但略显陈旧。王阿姨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烫着卷发,看起来很精明。她热情地把我迎进门,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嘴里说着:“秀秀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哎哟,这姑娘真俊!就是瘦了点,以后得多吃点,好生养!”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但我还是笑着应了:“阿姨好,给您带了点补品和水果。”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见外了不是!”王阿姨接过东西,眼睛扫过标签,笑容更盛了些,“坐坐坐,李浩,给秀秀倒茶!”
落座后,就是一番看似亲切实则暗藏机锋的闲聊。王阿姨问了我的工作、家庭、父母身体,然后话锋一转:“秀秀啊,你们结婚后,这房子(指我和李浩贷款买的新房)写谁的名字啊?”
我愣了一下,说:“阿姨,房子是李浩婚前付的首付,贷款是我们俩婚后一起还。房产证上目前是李浩的名字,我们商量过,等贷款还清一部分或者过段时间,可以加上我的名字。”
“加名字?”王阿姨眉毛一挑,“那可不是小事!现在这婚姻法,加了名字可就是共同财产了!秀秀,不是阿姨说你,你们年轻人感情好归好,这钱财上还是清楚点好。李浩挣钱不容易,那首付可是我和他攒了好多年的血汗钱!”
我有点尴尬,看向李浩。李浩低头喝茶,含糊地说:“妈,这事以后再说,今天不说这个。”
王阿姨撇撇嘴,又说起婚礼细节:“秀秀,你们家那边,彩礼我们按规矩给了八万八,这在我们这儿不算少了。你们家陪嫁多少?听说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应该不会少吧?到时候是直接打到李浩卡上,还是……”
“妈!”李浩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制止的意味。
我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但还是维持着礼貌:“阿姨,我爸妈给我准备了十万块钱,还有一些首饰被子什么的,说是给我压箱底的,具体怎么安排,我和李浩再商量。”
“压箱底啊……”王阿姨拖长了声音,眼神闪烁,没再追问,但那种算计的感觉,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接着,她又开始规划婚后生活:“秀秀,你们结婚后,我打算搬过去和你们一起住。李浩从小没离开过我,我过去也能帮你们做饭打扫,你们安心上班。早点要孩子,趁我身体还行,能帮你们带。最好生两个,一儿一女,凑个好字。李浩是独苗,得给老李家传宗接代……”
我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一起住?生两个?传宗接代?这些重大的决定,她就这样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地替我规划了?而李浩,就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一句“妈说得对”,或者“秀秀,妈也是为我们好”。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王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胖点好生儿子。” 李浩也劝我:“秀秀,妈特意为你做的,多吃点。”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我实在觉得压抑,便提出告辞。王阿姨热情地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秀秀,下周就是婚礼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啊!” 李浩送我下楼。
走出楼道,春寒料峭的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我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忘在沙发上了!刚才心思烦乱,竟然忘了穿。
“我外套忘拿了。”我对李浩说。
“我上去给你拿。”李浩说着就要转身上楼。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正好……跟阿姨再说声再见。” 我想着,或许单独和准婆婆再客气两句,缓和一下刚才有些僵硬的气氛。
李浩也没坚持:“那行,我在车里等你。”
我折返回去,走到李浩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可能王阿姨刚送完我们,还没关严。我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王阿姨清晰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语气是那种卸下伪装后的、带着得意和炫耀的腔调:
“……哎呀,刚走!总算把这尊菩萨送走了!……可不是嘛,来一趟,问东问西,还想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想得美!我跟你说,我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呢!首付是我和李浩的钱,贷款让他们婚后还,房子稳稳是我儿子的!……陪嫁?她说十万压箱底,哼,到时候进了门,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拿出来贴补家用!……工作?搞什么设计的,听着就不稳定,以后生了孩子,干脆让她辞职在家带娃,女人嘛,重心还是得放在家庭上,挣钱有李浩呢!……亲家?外地小地方的,以后能指望上什么?不拖累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婚礼?走个过场呗,反正她家出酒席钱(我们当地习俗是女方出酒席钱),我们又不亏。等结了婚,看我慢慢调教她,保证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让她往东不敢往西!李浩那孩子,什么都听我的,不怕她翻出天去!……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偏方,生儿子的,给我留着啊,回头我就让她喝!我们老李家,必须得有孙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里。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举在半空,却怎么也敲不下去。刚才饭桌上那些看似“心直口快”的话,此刻都有了最恶毒、最真实的注解。原来,所有的热情和关心,都是表演;所有的规划和安排,都是算计和控制。在她眼里,我不是即将加入这个家庭的儿媳,而是一个需要防范、需要压制、需要“调教”的外来者,一个为她们家传宗接代、贴补家用的工具!而李浩,我的未婚夫,在他妈妈这番赤裸裸的算计和贬低中,竟然被默认为同谋和帮凶!他所谓的“孝顺”,就是纵容母亲对我进行这样的规划和轻视!
巨大的震惊、愤怒、屈辱,还有深深的悲哀,瞬间淹没了我。三年恋爱,我看到的李浩的“稳重孝顺”,此刻变成了懦弱和没有原则;我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憧憬,变成了一个即将被操控、被榨干的可怕牢笼。王阿姨那得意的笑声,像魔音一样穿透门板,刺痛我的耳膜。
我没有推门,没有进去拿外套。我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痛,但也让我更加清醒。
走到楼下,李浩的车停在路边,他正低头玩手机。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拿到外套了?”李浩抬头问,随即注意到我空着手,脸色异常苍白,“怎么了秀秀?脸色这么差?外套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我认识了三年、准备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他的脸在我眼中无比陌生。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李浩,婚礼取消吧。这婚,我不结了。”
李浩愣住了,像没听懂:“什么?秀秀,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下周就婚礼了!”
“我没开玩笑。”我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我刚才回去,在门口,听到你妈打电话了。一字不落。”
李浩的脸色“唰”一下变了,眼神里闪过慌乱:“秀秀,你听我解释,我妈她……她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喜欢吹牛,其实她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她很喜欢你的……”
“喜欢我?”我冷笑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喜欢到算计我的嫁妆?喜欢到计划着让我辞职?喜欢到把我当成生儿子的工具?喜欢到要‘调教’得我服服帖帖?李浩,你告诉我,这是喜欢吗?这是赤裸裸的算计和侮辱!而你,你明明知道,你一直都在纵容,甚至默许!你让我‘多担待’、‘顺着她’,就是让我跳进这个火坑,然后慢慢被烧死,对吗?”
“不是的,秀秀!我妈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她就是控制欲强了点,但心不坏!以后我们结了婚,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我会护着你的!”李浩急急地辩解。
“护着我?”我的眼泪流下来,却是冰冷的,“你怎么护?今天你就在场,你护了吗?你除了和稀泥,你除了让我忍,你做了什么?李浩,我想要的婚姻,是两个人平等、尊重、共同面对风雨,而不是我一个人去对抗你妈,而你站在旁边,或者干脆站在你妈那边!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未来,我一眼就看到了头,除了压抑、争吵和毫无尊严的妥协,不会有别的!我受不了,我也不想受!”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春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我更加清醒。
“秀秀!你别冲动!我们都准备这么久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就因为听到几句闲话,就要毁掉一切吗?”李浩也下车,试图拉住我。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浩,那不是闲话,那是你妈,也是你内心一部分的真实想法。婚礼筹备的钱,我家出的部分,我会让我爸妈跟你家算清楚。至于其他的,到此为止吧。我们分手。”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就让它留在那里吧,连同我对那段感情、对那个家庭所有残存的幻想和期待,一起丢弃。
后来,自然是天翻地覆。李浩和他妈妈轮番打电话,发信息,一开始是指责我“不懂事”、“小题大做”、“让两家丢脸”,后来见我真的铁了心,又开始道歉、挽留。但我心意已决。我父母起初震惊不解,听我完整复述了听到的话之后,沉默良久,我爸说:“闺女,你做得对。这样的家庭,不能嫁。”我妈抱着我哭了一场,然后坚定地支持我,帮我处理退婚的琐事,应对流言蜚语。
那场筹备已久的婚礼,最终没有举行。我退回了所有彩礼和礼物,也收回了我们家为婚礼的支出。过程很难,面对各种猜测和非议也很难,但比起跳进那个一眼看到底的婚姻深渊,这些难,都不算什么。
如今,一年过去了。我换了工作,搬了家,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李浩的消息,说他妈妈后来给他张罗相亲,但都不太顺利。而我,在经历过那一切后,反而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不再急于进入一段关系,而是先好好爱自己,充实自己。
所以你看,有时候,命运的改变,就藏在一个不经意的折返里。我忘了穿外套,却“穿”上了清醒和勇气。婚礼前去看望婆婆,走时忘记穿外套,折返回去,我当场决定退婚!这个决定,看似冲动,实则是积压的问题在瞬间被真相点燃后的必然爆发。那件遗忘的外套,像一把钥匙,意外打开了一扇通往真实和自由的门。我很庆幸,我在走进婚姻殿堂之前,听到了那些话,做出了那个决定。虽然过程很痛,但比起在错误的婚姻里煎熬一辈子,这短暂的剧痛,是值得的。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找一个真正尊重我、把我当成平等伴侣的人,或者,就一个人,活得精彩而自在。#情感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