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5年,紫禁城里出了件大事。
有个龙椅还没坐热乎的皇帝,突然就不行了。
算算日子,他登基满打满算才十个月。
前些日子,这人还硬撑着那副病歪歪的身子骨,在午门外头一杵就是好几个时辰。
谁成想,转眼人就凉了。
这人就是大明仁宗,朱高炽。
在大明朝那长长的年表里,这点执政时间短得简直像个插曲。
后人提起他,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儿通常就俩:第一是“胖”,胖得路都走不动道,得两个人架着;第二是“怂”,是个出了名的软心肠。
可你要是把这十个月发下去的圣旨摊开细看,就会发现,“软心肠”这三个字,简直是对他天大的误会。
在这不到一年的光景里,他干出来的那些事儿,比别人十年还要狠辣。
他压根不是在缝缝补补,而是看着大明这辆战车正撒丫子往悬崖下冲,他愣是冒死踩了一脚急刹车。
为了干成这事儿,他把朝廷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利益帮派全得罪光了,最后连自个儿那条命都搭了进去。
这笔账,他心里到底是咋盘算的?
咱得先看看他接手的这个盘子有多烂。
1424年,那个猛人老爹朱棣走了。
留给他儿子的,面子上看着是万邦来朝,风光无限,可里子里,国库早就让他爹给花得底儿掉。
朱棣掌权那二十来年,修皇宫、整武当山、挖大运河、五次跑去漠北打蒙古、六次派船队下南洋。
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大口吞银子?
朱高炽刚往那把椅子上一坐,摆在眼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一条路,照着老爹的方子抓药,继续维持那个“大国排场”,接着奏乐接着舞。
结局明摆着:国库彻底穿底,流民变成义军。
另一条路,把那帮功勋贵族全得罪光,把这层光鲜亮丽的窗户纸给捅破了,只管肚皮不管脸皮。
换个一般的新君,为了屁股坐得稳,哪敢这么折腾?
可朱高炽偏偏选了第二条,而且那手起刀落的速度,快得吓人。
这第一刀,直接砍向了大明朝最烧钱的那个大工程——郑和下西洋。
登基诏书墨迹还没干透呢,一道死命令就发出去了:凡是跟下西洋有关的活儿,立马叫停。
这可不是暂停,是直接拆摊子。
停在福建港口的船队原地封存,征来的民工全部遣散回家,买东西的官员赶紧回京城,就连那个大名鼎鼎的总兵官郑和,也被打发回南京去养老了。
哪怕到现在,朝廷里还有不少人脑子转不过弯来。
下西洋那是大明的脸面啊,几十个番邦过来磕头,这就不要了?
可在朱高炽心里的算盘上,这事儿根本没得聊。
造一艘大宝船得花多少银子?
出去一趟得赏多少金银?
几万水军吃喝拉撒得耗多少粮草?
几百万两白银那是真金白银地往水里扔,换回来点啥?
几头长脖子鹿,几块石头,还有那帮番邦嘴里几句好听的恭维话。
这些玩意儿,能填饱肚子吗?
那会儿北方旱得地都裂了,老百姓饿得都要换孩子煮了吃。
在活命面前,面子算个屁。
朱高炽这一手,把海外贸易的线给掐断了,把靠海吃海的那帮人全得罪了,大明的外交名声也跟着跌了不少。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明这艘破船,要是不把这些沉甸甸的虚荣扔海里,眼瞅着就要沉底了。
要说停了航海只是让搞外交的不痛快,那他第二个决定,简直就是往当兵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他把针对蒙古的所有军事行动全给掐断了。
要知道,朱棣在的时候,明军那是追着别人打的主儿。
二十几年里,五次杀进大漠。
当兵的想升官发财,全靠砍人头换军功。
朱高炽手令一下:所有打仗的计划作废,原地解散,边境只准守不准攻。
这命令一出,军营里直接乱套了。
将领们刚从前线撤下来,还琢磨着歇两天再去捞点功劳,这下好,门儿都焊死了。
背地里骂娘的人不少,说这是软蛋误国,明明咱们占上风,干嘛要自废武功?
其实,朱高炽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他监国当了二十年家,粮草后勤都是他在管。
打一场胜仗得付出啥代价,他太知道了。
一次北伐,那是几十万大军在动。
人吃马喂的不算,光是征调那几十万民夫,就等于几十万个家里没了顶梁柱。
这笔账,当兵的不算,他这个当家的得算。
他不打,不是怕那帮骑马的,是因为大明真的掏不起这钱了。
为了稳住边境,他甚至换了套路,从“硬碰硬”改成“做买卖”。
这一手,直接把武将往上爬的梯子给撤了。
军方那是满肚子的火,但他压根不理会。
他图的,是老百姓能回地里刨食,国库能省下两个铜板去救急。
外头的事儿刚平息,家里的事儿更棘手。
朱高炽登基后的第三招,是对朝廷权力的骨架动了一场大手术。
这手术的风险,搞不好比停战还大。
太监能带兵,能出使,那是相当威风。
他把杨士奇、杨荣、杨溥这三个老头塞进内阁,给了真权。
天天跟这“三杨”在一块看折子,那是真听劝,真改错。
杨士奇说税太重,那就减;说官太多,那就裁。
另一边,他把刀架在了太监的脖梗子上。
严令禁止太监插手政务,还让锦衣卫盯着,谁敢私下跟军队勾搭,直接咔嚓了。
这一招,直接把永乐年间维持了二十年的平衡给打破了。
他不光收拾太监,连皇亲国戚也不放过。
凡是他爹提拔的那些王爷、功臣,只要敢占地、吃空饷的,一律严办。
这下得罪的人简直海了去了。
太监恨他断了财路,勋贵恨他动了奶酪,武将恨他没仗打。
看起来,朱高炽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可他图啥?
因为他看透了那个所谓的“盛世”底下埋着雷。
武将太狂,太监太野,这么下去,大明早晚得变成唐朝末年那种藩镇割据,或者是汉朝末年的宦官之乱。
这是一种极度清醒的算计。
他知道自个儿身子骨不行,耗不过那帮人精,只能趁着还能动,用最快、最狠的手段,把规矩给立住了。
可是,做决定都是要付代价的。
朱高炽付出的,是他的那条命。
作为一个大胖子,脚肿得连路都走不利索,还得俩人扶着,按理说该躺着静养。
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最累的道儿。
为了压住那些不服气的势力,为了把新政推下去,他啥事都得亲力亲为。
为了显示对朝政上心,哪怕身体难受得要死,他还是坚持天天上朝。
有一回在午门听政,大太阳毒得很,他拖着那个病身子硬挺了三个钟头,直到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儿才回宫。
回去人就烧得不行了。
御医劝他歇着,他说:“国家这么大的事,哪能偷懒。”
这话听着像打官腔,可从朱高炽嘴里说出来,那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知道自个儿日子不多了。
北边还在饿死人,南边土匪还没剿干净,宫里头暗流涌动。
他必须在倒下之前,把这艘大船的船头彻底调过来。
坐了十个月龙椅,他在书房突然晕倒,没几天人就没了。
官方说是“老毛病犯了”,其实说白了,就是活活累死的。
再回头看这十个月,朱高炽就像个拼了命的补锅匠,在狂风暴雨里修一间漏雨的破屋子。
他停了下西洋,大明是少了几分威风,可国库总算止住血了。
他叫停了北伐,武将们是憋屈了,可边关的老百姓能喘口气了。
有人替他惋惜,说要是再给他十年,大明指不定多强。
也有人说他命不好,接个烂摊子把自己累死了。
但对朱高炽来说,也许这十个月就够了。
他拿自己的命,换来了大明朝方向的彻底大掉头。
从只顾面子转向要里子,从穷兵黩武转向休养生息。
这种“认怂”的胆量,有时候比带兵冲锋还要难。
因为冲锋是为了赢,而懂得踩刹车,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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