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人下跪。
扇耳光。22秒，17下。有人骑在她身上，有人把脚踩在她头上，还有人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一群初二女生干的事。受害者今年14岁，父母在外打工，住在外婆家。施暴者打她的理由呢？第一次，因为有人说她偷东西——她没偷。第二次，因为她没给买烟。
视频在网上炸了。
然后处理结果下来了：校长停职，副校长停职，班主任停职。9个打人的女生，全部送专门学校接受矫治教育。
评论区一片叫好：“大快人心！”“终于不是罚酒三杯了！”
可我盯着那个“送专门学校”，盯着那个“停职检查”，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笑不出来。
一、学校到底知不知道？
咱们先捋一下时间线。
9月3日中午12:30，第一次打。9月4日中午12:30，第二次打。地点呢？学校宿舍。不是校外小巷，不是周末放假，是正儿八经的校园里、正午时分、学生宿舍。
宿舍是什么地方？是学校管理范围内。中午12:30是什么时间？是学生在校时间。
结果呢？视频在网上传疯了，家长看到了，社会炸锅了，学校才“后知后觉”。
受害人父亲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学校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但没有告诉家长。
你品，你细品。
孩子在学校被打了两次，学校知道，但不告诉家长。等到视频曝光了，才“高度重视”，才“连夜成立联合调查组”。
有些学校对待欺凌的逻辑是这样的：只要家长不知道，事情就没发生；只要事情没爆出来，就不存在。
这叫“捂住盖子”。不叫“零容忍”。
二、停职，然后呢？
这次处理确实狠。校长、两个副校长、班主任，一起停职。
但停职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你先别干了，等我们查清楚”。它不是处分，是临时措施。
有人会说：这还不够吗？还要怎样？
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4个人被停职之后，会不会过几个月换个学校继续当领导？在很多地方，这叫“干部交流”，不叫追责。
第二个问题：如果查出来真的是失职，会怎么处理？警告？记过？还是罚三个月绩效然后复职？
第三个问题：换上来的人，会不会还是老一套——继续捂着盖子，继续“等家长发现再说”？
我不是说这届领导不行。我是说：如果制度不改，换谁上来都一样。
去年有个调查数据：53.5%的学生遭受过校园欺凌。一半以上的孩子。你信吗？反正我信。因为我每次跟人聊这个话题，十个人里有八个能说出自己被欺负的经历，剩下的两个，是欺负别人的。
三、送专门学校，真能改吗？
再说那9个女生。
专门学校，以前叫工读学校。说白了，就是给“问题孩子”准备的。
按法律规定，送专门学校要经过评估，评估通过才能回普通学校。
听起来挺正规的对吧？
但我想问的是：评估的标准是什么？是“这孩子不再打人了”，还是“这孩子真的知道错了”？
南方周末的报道里提到，专门学校会给霸凌者做一种训练：让施害者想象自己是被欺凌的人，会是什么感受。这样做的目的，是“减少他作为施害者的快感”。
减少施害者的快感。
你看，专家说话就是客气。什么叫“减少快感”？说人话就是：有些人打人，是因为打人让他爽。
那个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女生，她爽吗？肯定爽。她不仅打了人，还打了两次，还拍了视频，还能跟朋友炫耀——“你看，我让她跪着，我踩她头，牛逼吧？”
这种“爽”，是从哪儿来的？是家教出了问题？是学校管得太松？还是整个环境都在告诉她们：强者就该欺负弱者，不服你就打回去？
如果这些不搞清楚，就算在专门学校关一年，出来之后呢？会不会更隐蔽、更狠毒、更懂得怎么不被抓？
四、家长去哪儿了？
通报里还写了一条：对涉事学生家长进行法治教育。
我看了这个，直接笑了。
你知道什么叫“对家长进行法治教育”吗？就是叫到学校或者派出所，听人讲一堂课，讲讲《未成年人保护法》，讲讲“你们家孩子犯法了你们也有责任”。
然后呢？然后回家该干嘛干嘛。
你看那些打人的孩子，她们家长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可能，他们自己就觉得“打人怎么了，小孩子闹着玩的”？有没有可能，他们自己就在家打孩子，觉得这是“教育”？
我见过一个真实的事：有个男孩在学校打架，老师叫家长。家长来了，当着老师的面，一脚把孩子踹倒在地，然后说：“老师你看，我回家就这样教育他，保证他不敢再犯。”
你说，这样的家长，听一堂“法治教育课”，能管用吗？
五、最让我笑不出来的，是那个受害者
说了半天，你发现没？我们一直在讨论怎么处理施暴者、怎么追责校长、怎么教育家长。
但那个被打的女孩呢？
她今年14岁，父母在外打工，住在外婆家。她被人逼着下跪，被人扇耳光，被人用脚踩头。她连续两天被欺负，学校知道，但没人管。
现在呢？据媒体报道，她在考虑转学。
你品，你再品。
施暴者被送进专门学校，接受“矫治教育”，过几个月或者一年，评估通过了，还能回普通学校。
受害者呢？为了“远离伤害源”，只能离开熟悉的环境、离开朋友、离开老师，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叫公平吗？
有人会说：那不然呢？让她继续待着，万一又被欺负呢？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是她走？为什么不是那些施暴者走？为什么受害者要“逃避”，而不是施暴者被“驱逐”？
因为我们的制度，从来没想过怎么真正保护受害者。我们想的都是“怎么处理施暴者”“怎么安抚舆论”“怎么把事压下去”。至于那个被打的女孩，她以后会不会有心理创伤？她还能不能信任别人？她晚上睡觉会不会做噩梦？
这些，没人管。
心理咨询师安排了，家长请律师了，考虑转学了。然后就没了。
然后她就成了又一个被欺凌、被遗忘、被迫离开的“案例”。
写到这儿，我想起一句话：校园欺凌的可怕之处，不在于那一巴掌有多疼，而在于所有人都觉得，打完这一巴掌，事情就结束了。
校长停职了，事情结束了吗？没有。下一任校长来了，会不会继续捂盖子？
9个女生送专门学校了，事情结束了吗？没有。她们出来之后，会不会更懂得怎么不被人抓到？
家长接受法治教育了，事情结束了吗？没有。他们回家之后，会不会继续用拳头教育孩子？
那个被打的女孩转学了，事情结束了吗？没有。她心里那道疤，什么时候能好？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我都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我的孩子在学校被打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的孩子在学校打人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刷着手机说一句“大快人心”，我是不是也是那个“沉默的大多数”？
专门学校可以矫治行为，但矫治不了人心。
停职可以追责校长，但追不回那两个中午、那22秒、那17个耳光。
零容忍，不该只是一句口号。
该被送进去的，也许不只是那9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