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在厨房里急促地响起,尖锐的旋律刺破了午后的宁静。我正握着锅铲翻炒青菜,油星在锅里滋滋作响,听到铃声,下意识地放下锅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机。
屏幕上“婆婆”两个字格外刺眼,我的心莫名一沉,闪过一丝不安。结婚六年,婆婆的电话从来没有这么急促过,大多是让我们给小叔子陈磊帮忙,或是抱怨我们对她不够上心。
“喂,妈。”我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温和,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近况,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声,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颤抖着砸进我的耳朵里。
“婉儿,磊磊他...他查出癌症了!”婆婆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胃癌,中晚期,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还要化疗,至少需要五十万...婉儿,你们能不能把房子卖了,先救救磊磊?”
我手一抖,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锅里,滚烫的油星溅到围裙上,灼热的痛感传来,我却浑然不觉。癌症?小叔子陈磊才29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怎么可能?
“妈,您别急,您先冷静点,具体是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的?”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试图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要花钱!五十万啊,我和你爸那点积蓄,连零头都不够!”婆婆的哭声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婉儿,磊磊是宇儿的亲弟弟,是你的小叔子,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们的房子卖了,先救他的命,以后再买就是了!”
我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卖房子?那是我和陈宇辛辛苦苦打拼多年,贷款买的唯一一套房子,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是小乐上学的学区房,怎么能说卖就卖?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里呆立了很久,锅里的青菜已经炒糊,发出焦糊的味道,就像我此刻乱糟糟的心情。我不是冷血,听到陈磊患癌的消息,我心里也很沉重,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让我们卖房子救他,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分了。
我想起了六年前刚结婚时的情景。那时候我和陈宇刚领完证,还没举办婚礼,我第一次以儿媳妇的身份去陈家。婆婆表面上对我热情周到,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可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客厅里玩游戏的陈磊,那份偏爱,毫不掩饰。
那时的陈磊刚大学毕业,整天无所事事,却穿着名牌T恤、名牌球鞋,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我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只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那份傲慢,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饭的时候,婆婆把盘子里的排骨、鸡蛋都夹给了陈磊,却让我自己动手,还笑着说:“磊磊从小就挑食,得多吃点营养的,才能长身体。”饭后,我无意间听到婆婆在阳台跟陈磊说:“磊磊放心,妈的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你哥有婉儿家帮忙,不用妈操心。”
我当时心里一阵委屈,却没敢说什么。新媳妇刚进门,总想多忍忍,多迁就,以为只要真心付出,总能换来婆婆的认可。可我没想到,这份迁就,成了她得寸进尺的开始。
我和陈宇都是普通上班族,陈宇在国企上班,工资稳定却不高,我在银行做柜员,收入也只能勉强维持家用。我们的房子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几千块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即便这样,婆婆还是总暗示我们要多照顾陈磊。
陈磊找工作,让我们托关系;买面试西装,让我们出钱;请客户吃饭,也找我们借钱。每次都是一两千,看似不多,可积少成多,也让我们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最让我难忘的是春节前,陈磊说要买车,张口就向我们借三万块,语气轻松得仿佛那只是三十块。
我如实跟他说我们手头紧张,刚怀了小乐,到处都要花钱。可婆婆立刻不高兴了,拉着我念叨:“婉儿,磊磊工作需要用车,这是大事,你们做哥嫂的,怎么能不帮忙?”最后,陈宇架不住婆婆的软磨硬泡,从信用卡里套现了三万块借给陈磊,那笔钱,至今都没还。
小乐出生后,婆婆对我们的态度好了一些,可那份好,也只是因为小乐是她的大孙子。她天天来家里帮忙带孩子,抱着小乐满脸宠溺,可转头就会跟我说:“磊磊想学技能班,学费一万多,你们再帮帮他,他以后有出息了,也能帮衬你们。”
那时候我正在坐月子,身体虚弱,心情也不好,听到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跟婆婆说我们真的没钱了,小乐的奶粉钱都是借的,可她却脸色一沉,指责我小气、不懂事,说我不心疼小叔子。
三年前,陈磊结婚,婆婆把自己的房子给了他,还承担了所有的装修费用,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可我和陈宇结婚的时候,婆婆什么都没给,我们的房子是自己贷款买的,装修也是我们自己凑钱搞的。婚礼上,婆婆逢人就说:“这房子本来就是给磊磊准备的,他成家了,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还是忍了。我以为,陈磊成家后,婆婆就能收敛一些,可没想到,她的偏心反而更加明显。每次家庭聚餐,婆婆总是点陈磊爱吃的菜;给小乐买玩具,也总会给陈磊和他媳妇带一份;就连出去旅游,她也只会问陈磊有没有时间,从来不会问我们。
最让我寒心的是去年过年,婆婆生病住院,我每天下班都去医院照顾她,端水喂药、擦身洗脸,跑前跑后,买了各种营养品。可陈磊和他媳妇,偶尔来看一次,坐不了半小时就走,连杯水都没给婆婆倒过。可出院的时候,婆婆却拉着陈磊的手说:“磊磊,还是你最孝顺,妈没白疼你。”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陈宇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说他妈就这样,让我别往心里去。可话说得容易,真正做到不介意,真的很难。
今年上半年,陈磊说身体不舒服,经常胃疼,王晓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几次,都说是胃炎,开了些药就回来了。婆婆急得不行,三天两头给陈磊打电话,还天天去他家做饭、照顾他,嘴里念叨着:“磊磊从小身体就弱,可不能大意。”
可我记得,去年我怀第二胎流产的时候,婆婆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忍忍就过去了。”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次探望,那种冷漠,我至今还记得。
八月份的时候,陈磊的胃疼突然加重,疼得晚上睡不着觉,王晓连夜把他送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婆婆给陈宇打电话,哭着让我们赶紧去医院,语气里的慌张,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陈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得连说话都没力气。婆婆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不停地问他渴不渴、饿不饿,那种紧张,仿佛生病的是她自己。
医院检查了一个星期,初步诊断是严重胃溃疡,开了些药让陈磊回家调养。婆婆更是把他当成宝贝一样照顾,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煮养胃汤,什么山药粥、小米粥、蒸蛋羹,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他。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我们以为陈磊的病情稳定下来的时候,王晓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说陈磊又疼得厉害,再次住进了医院,医生怀疑是恶性肿瘤,要做活检才能确定。
那三天,我们一家人都在医院煎熬着。婆婆不吃不喝,就坐在病床边守着陈磊,眼泪就没停过,嘴里反复念叨:“磊磊不能有事,我就这一个小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活检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说:“确诊是胃癌,中晚期,需要立即手术,后续还要进行化疗,整个治疗过程至少需要五十万,而且治愈的希望不大。”
婆婆当场就昏了过去,王晓也哭晕在了地上。醒来后,婆婆就拉着我和陈宇的手,哭着求我们卖房子救陈磊,说磊磊的命要紧,让我们忍一忍,以后再买房子。
陈宇很为难,一边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边是自己的小家,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理解他的难处,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三口无家可归,不能让小乐失去稳定的生活和学区房。
下午,陈宇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我一个人在家带小乐,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就在这时,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哭声依旧凄厉,语气却多了几分急躁和指责。
“婉儿,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医生说磊磊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有房子住,有工作,有孩子,磊磊什么都没有,就剩一条命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妈,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筹钱,可卖房子真的不行,那是我们的家,小乐还要上学...”我试图跟她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家?磊磊都快死了,你们还在乎什么家!”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看你就是不想救磊磊,你心里巴不得他死是不是?我告诉你,磊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我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满。我一直忍让、迁就,以为能换来家庭和睦,可换来的却是她的得寸进尺和恶意揣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的房子不是早说好给他的吗?您怎么不卖?”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婆婆的哭声都停止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婉...婉儿,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依旧平静,“您说那房子是给磊磊的,既然是他的房子,现在他生病了,为什么不能卖了给他治病?您总说磊磊的命要紧,可您连自己的房子都舍不得卖,凭什么要求我们卖房子?”
“那...那是他以后的家啊!”婆婆结结巴巴地辩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底气。
“我们的房子就不是我们的家了吗?”我反问道,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愤怒,“妈,这些年来,您偏心磊磊,我们忍了;他借钱不还,我们忍了;您忽视我和陈宇,忽视小乐,我们也忍了。可现在,您要我们卖掉唯一的房子,让我们一家三口去租房子住,让小乐转学,这公平吗?”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哽咽。
“您有办法。”我坚定地说,“您有房子,有积蓄,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救儿子,反而要逼我们牺牲一切?您的房子在市中心,价值至少八十万,比我们的房子值钱多了,卖了它,不仅能救磊磊,您和爸还能剩下一些钱养老,何乐而不为?”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我能听到婆婆压抑的哭声。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婉儿,你...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是,我变了。”我坦然承认,“以前我觉得忍让就能换来和谐,可现在我明白了,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妈,我不是不救磊磊,我们可以帮忙筹集一部分钱,可以贷款,可以向亲戚朋友借,但我们绝不会卖房子。您要救磊磊,就请您先拿出自己的诚意。”
说完,我挂了电话,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这些年来积压的委屈和不满,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虽然过程很激烈,但我不后悔。
陈宇回到家后,我把通话内容告诉了他,没想到他没有责怪我,反而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帮忙,但不能用卖房子的方式,妈确实太偏心了,这些话早就该说了。”
第二天,公公给陈宇打了电话,语气沉重地说,他和婆婆想了一夜,觉得我们说得有道理,他们决定卖掉老房子,先救陈磊的命。下午,婆婆主动给我打电话,真诚地跟我道歉,说她以前做得不对,不该偏心,不该逼我们卖房子。
最终,婆婆和公公卖掉了他们的房子,筹集了八十万医疗费,我们也通过贷款和向亲戚朋友借钱,凑了十万块,帮陈磊顺利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虽然后续的化疗过程很艰难,但至少有了希望。
经过这件事,婆婆彻底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偏心陈磊,开始平等地对待两个儿子。陈磊也成长了很多,主动提出要还以前借我们的钱,还说以后不会再让我们为难。
现在,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房子虽然小了一些,但氛围却比以前和睦多了。我终于明白,有时候,一味的忍让并不是好事,敢于说出真话,敢于坚守自己的底线,才能换来真正的尊重和公平。
女人这一生,不必一味讨好谁,不必事事忍让,守住自己的底线,护住自己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善良要有锋芒,温柔要有底线,这样才能在复杂的家庭关系中,活得清醒、自在、有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