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这个经历过半个世纪战争洗礼、在1975年实现统一的国家,如今在全球化浪潮与大国博弈中再次处于十字路口。
五十年后的今天,南北之间不仅历史记忆尚未完全消弭,经济发展与对外战略的差异也在不断放大。
美越经贸合作快速推进,美国对越南出口商品加征高额关税,中国则在边境贸易与区域合作方面展现新的策略。
这些外部力量是怎样影响越南内部的南北关系?
长期以来南方以胡志明市为中心的地区凭借外向型经济模式和活跃的外资吸引力,成为越南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而北方以河内为政治中心,更偏向传统计划经济逻辑和政治主导型发展。
在财政贡献与资源配置上,南方地区多年来贡献了全国相当大的GDP增量,但在中央预算分配中却并未获得对等回报。
‘这种“创造财富者无法主导财富分配”的不平衡现象在越南南方商界内部长期积累了不满情绪。
这种经济与政治的结构性错位本就埋下了隐患。
2024年至2025年的一系列经济与外交事件,将这种潜在矛盾进一步放大。
在中美贸易格局持续紧张之下,越南成为全球供应链重塑的重要节点。
到2024年末,越南对美出口额已经接近千亿美元规模,美国市场成为越南制造业的重要支撑。
随着美国政府于2025年提出针对越南一揽子出口商品征收高达20%至40%关税的政策框架,其中对所谓“转运”商品征收惩罚性40%关税的条款尤其针对通过越南“洗产地”的第三国产品,越南制造业面临巨大压力。
这一关税措施对于高度依赖出口的越南而言并非简单的市场摩擦。
越南纺织、鞋类、电子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供应链中,中国进口的原材料和部件占据重要比例,而对这些产品施加高额关税意味着要么自行去中国化,要么继续承受贸易壁垒的制约。
国内企业因此对贸易协议带来的利弊展开激烈讨论,部分企业甚至认为这种不明确的“转运条款”可能将供应链中脆弱环节进一步暴露出来。
因此从经济层面来看,美国试图利用贸易政策将越南纳入其地缘战略框架,同时削弱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角色,而越南在这种压力下采取的妥协与应对措施也引发了国内经济利益集团的分歧。
当美国关税政策逐步落地时,越南南方制造业的景气度迅速下滑。
胡志明市及周边省份的工厂订单减少、库存积压、生产停滞的现象引发了大规模的裁员和失业潮。
这种民间层面的经济压力,迅速从企业界蔓延至社会层面,激发了对现行对美亲密政策的质疑。
这种质疑并非简单的情绪表达,而是基于现实利益冲突的深层反思。
南方商界和劳动力市场对外部市场的依赖度高,而中央政坛和北方决策层则更倾向于多边平衡的外交策略。
在面对美国这一外部力量的拉拢时,南方更愿意拥抱外资和开放,而北方则更倾向于谨慎应对地缘政治风险。
在这种内部利益差异下,南方不满情绪的累积有可能重新唤起对历史上南北分裂时期社会记忆的讨论,使得越南内部社会话语更加分化。
面对越南在美越贸易摩擦中陷入的困境,中国采取了一种既不激烈对抗也不完全置身事外的策略。中国在边
境贸易与物流监管上收紧措施,特别是对通往越南北部关键口岸的货运通关效率有所调整,这一举动被认为是对越方重要经济伙伴与供应链依赖关系的一种提醒。
中越双方在2025年签署了包括铁路基建在内的多项合作协议,以加强北部地区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这有助于缓解越南内部对供应链稳定性的焦虑。
在外交与军事合作层面,两国也进行了有限的海上联合巡逻展示,这是在战略互动中保持对话渠道与共识基础的一个信号。
中国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显示出的是战略耐心与利益平衡思维:既不希望越南因为外部摩擦陷入长期困境,也希望通过自身影响力帮助稳定区域经济局势。
越南当前面临的抉择,不仅是经济上的应对,更是政治上的重大博弈。
北方派系强调在大国竞争中保持战略自主和政策灵活性;南方力量则希望通过更激进的市场开放政策来推动经济增长与全球接轨。
历史上1975年统一虽结束了南北两个政权的对峙,但不同区域在发展路径和世界观上的差异并未完全弥合。
在新的国际环境中,越南的政策制定者面临着两条路径,一是继续紧密拥抱美国及其价值链,尽管可能付出关税成本与供应链调整风险。
二是寻求与中国及区域伙伴深化合作,保障经济稳健发展,并在战略上保持独立自主。这两个方向各有支持者,也各有潜在风险。
让越南航向稳定与共识的关键,不仅在于外部大国的力量对比如何变化,更在于国内政治精英能否在南北区域利益之间找到合理的平衡点。
越南当前的经济与政治局势,既不是简单的南北对抗,也不是外部力量单方面的干预,而是在全球战略调整与内部治理困境交织下的复杂现实。
南北矛盾的再度显现提醒人们,发展不平衡与外部依赖会带来长期的系统性风险。
中国在其中展示的是一种稳健、耐心而灵活的参与方式,而越南的未来则取决于其能否重塑内部共识,平衡区域利益,在大国博弈中把握自己的航向。
如同历史的教训所示,唯有在内部凝聚与理性选择之间找到平衡,国家才能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