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14日夜里，北京传来一个让无数人心碎的消息——聂荣臻元帅走了。这位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帅，是十大开国元帅中最后离世的一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93岁的聂帅拖着病体安排了三件事，至今让人动容。
1992年5月14日晚上10点43分，北京的一家医院里，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聂荣臻走了，享年93岁。追悼会那天，老战友、老部下、社会各界数万人赶来送别，场面庄重而悲痛。十大开国元帅，至此全部离去。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去世前一个多月，聂帅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时日不多。不过这位一辈子在刀尖上走过来的老军人，面对死亡出奇地平静。身边的人替他难过，聂帅反倒安慰大家，说自己活了九十多岁，够本了，去见马克思也没什么遗憾。
1992年开年之后，聂帅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2月14日那天，把两位老秘书周均伦和陈克勤叫到跟前，拉着家常，回忆入党七十年来的往事，说起打仗、说起建国，语气里有感慨，也有释然。到了3月份，病情明显加重，医院正式发出了病危通知书。
家人和医生都劝聂帅住院，可聂帅执意留在家里，用氧气机和监护设备维持着。按聂帅自己的说法，在家里心里踏实，不想折腾了。
4月12日这天，是一个让身边所有人都记住的日子。那天下午，女儿聂力去上班了，聂帅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快撑不住了。这种感觉，对于常年和各种疾病打交道的老人来说，是非常明确的信号——时间不多了。
聂帅赶紧叫秘书过来，说自己恐怕过不了这一关了，趁着脑子还清楚，得把几件事交代一下。秘书强忍着悲痛，拿出录音机，守在床边，听着老帅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对一张画像这么看重？这得从聂帅和毛主席几十年的渊源说起。早在大革命时期，聂荣臻就听过毛主席讲课，从那时候起就打心眼里佩服。后来长征路上生死与共，抗战岁月并肩作战，两个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第二件事，是牵挂老战友彭真。彭真比聂荣臻小三岁，1902年生人。两个人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就认识了，在晋察冀根据地一起干过，一个管军区司令，一个管分局书记，抗日战争中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北平解放后，聂荣臻当市长，彭真任市委书记，一块儿搞城市建设，一块儿参与天安门广场和十大建筑的规划。几十年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那是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饿、一起为新中国拼过命的老兄弟。
到了九十年代初，彭真也九十岁了，身体同样不好，住着院。聂帅自己都病成那样了，还一直惦记着这位老搭档。那天交代完挂画像的事，紧接着就让秘书给彭真那边打个电话，转达问候，嘱咐老战友好好养病，别硬撑。
第三件事，也是最让人动容的一件事。聂帅让秘书打开录音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录下了一段话，作为自己的临终遗言。聂帅说，自己93岁了，活得算是很长了，入党七十年，从没离开过岗位，党交给的任务都坚决完成了。
录音的时候，聂帅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话断断续续，还不时地喘气。身边的秘书和医护人员都红了眼眶。一位93岁的老军人，到了弥留之际想的不是自己，不是家事，全是国家的事。这段录音，后来成了聂帅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声音。
交代完这三件事之后，聂帅的病情持续恶化。中央军委的首长们多次打电话想来探望，医生担心老帅情绪激动，都婉言谢绝了。5月14日夜晚，聂荣臻元帅因心力衰竭，抢救无效，安详离世。十大元帅中的最后一位，就这样走完了93年的人生路。
要理解聂帅临终时为什么安排这三件事，就得回头看看这位老人的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1899年12月29日，聂荣臻出生在四川江津县一个普通农家。那个年代的中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清朝眼看着就要垮了，列强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家里虽然穷，父母还是咬着牙把聂荣臻送去念书了。7岁进了私塾，后来又上了县城的小学和中学。读了几年书，这个四川娃娃的眼界就不一样了。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20岁出头的聂荣臻积极参加了学生运动，上街游行、抵制日货，表现得很突出。正因为太突出了，引起了反动派的注意，在当地待不下去了。家里人一合计，干脆去法国吧，既能躲风头，又能学本事。
到了法国，聂荣臻一边在工厂打工挣学费，一边刻苦读书。生活非常艰苦，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但就是在这段苦日子里，聂荣臻遇到了一群改变命运的人——周恩来、邓小平、李富春，都是同时期在法国勤工俭学的中国青年。聂荣臻在周恩来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后来又入了党。从这时候起，这个四川穷娃娃就跟中国革命绑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聂荣臻迎来了军事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段。1937年，聂荣臻任八路军115师副师长，参加了著名的平型关大捷。随后奉命挺进晋察冀地区，白手起家创建了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在这片土地上，聂荣臻既是军事指挥官，又是"大管家"。推行减租减息、组织民兵、发展生产、兴办教育，把一个穷乡僻壤变成了抗日的铜墙铁壁。
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发生了一件让聂荣臻挂念了一辈子的事。8月20日，八路军进攻日军控制的井陉煤矿东王舍车站，日军副站长加藤利清夫妇在炮火中身亡，留下了两个女儿——5岁的美穗子和1岁的妹妹。战士们从废墟中把两个孩子救了出来，上报给了聂荣臻。
聂荣臻当时离家多年，自己的女儿也许久没见了，看到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战士不理解，日本人烧杀抢掠，凭什么还要照顾日本人的孩子？聂荣臻说了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大意是两国交战跟老百姓无关，孩子更是无辜的。
聂荣臻找来乳母喂奶、请军医治伤，照顾了一段时间后，考虑到战场上不适合养孩子，就派人把两姐妹护送到石家庄的日军营地，还附了一封信。日军方面看到后非常震惊，对八路军的人道主义精神表示敬佩。可惜妹妹伤势太重没能活下来，姐姐美穗子被伯父接回了日本。
四十年后的1980年，81岁的聂荣臻还一直记着这件事，想知道那个日本小姑娘过得怎么样。解放军报副社长姚远方写了一篇《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在报纸上刊发，很快传到了日本。经过多方寻找，终于找到了在九州开杂货铺的美穗子，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1980年7月14日，美穗子带着全家来到北京，在人民大会堂见到了救命恩人。重逢的那一刻，美穗子泪流满面，把额头贴在聂帅的手上，一遍遍地表达感激。这次跨越四十年的重逢，了却了聂帅一个大心愿。
如果说打仗是聂荣臻前半生的主题，那么搞科技就是后半生的使命。这也是为什么聂帅在临终遗言里特意提到了"科技兴国"四个字。
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百废待兴，国防力量跟西方大国相比差距巨大。抗美援朝战争更是让全国上下深刻体会到了技术装备落后的痛苦。1956年，在周恩来的部署下，国家决定发展导弹和原子弹。谁来挑这个大梁？聂荣臻。
当时邓小平代表党中央征询聂帅对工作的意见，聂帅没有犹豫，说想抓科学技术。很快，聂荣臻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国家科委主任、国防科委主任，成了中国科技战线的总指挥。
搞两弹一星有多难？当时的中国一没钱、二没人、三没技术。60年代初又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和苏联撤走全部专家，雪上加霜。面对国防尖端项目"上马"还是"下马"的争论，聂荣臻态度坚定——必须搞下去。
1961年8月，聂帅向党中央呈报了《导弹、原子弹应坚持攻关的报告》，得到了批准。聂帅还提出了一个当时很多人想不到的方针——要把打仗时大兵团作战的经验用到科研攻关上来，集中全国的技术力量形成拳头，重点突破。
聂帅说，科学家吃不饱，怎么搞研究？这份务实和担当，让无数科学家铭记在心。著名航天专家任新民后来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大意是中国真正的导弹之父、航天之父就是聂老总，没有聂帅就没有中国航天的今天。
1964年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一声巨响，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6年10月27日，装有核弹头的地地导弹发射成功，两弹结合试验圆满完成。那一天，聂荣臻和钱学森一起站在发射现场，全程80分钟，两个人稳如磐石，给所有在场人员吃了一颗定心丸。
事后有人说起来还有些后怕——万一出了意外，操作现场就会腾起蘑菇云。这就是那一代人的胆识和担当。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成功发射，太空中传来了《东方红》的旋律。从原子弹到氢弹再到卫星，中国用不到十五年时间走完了西方大国几十年的路，这其中凝聚着聂帅无数的心血。
1987年，88岁的聂荣臻因身体原因正式退休，结束了毕生的军旅生涯。退下来之后，老帅一直关注着国家的军事发展和科技进步。1990年，聂帅和徐向前一起，呼吁海峡两岸尽早实现和平统一。这份对国家统一的牵挂，一直延续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聂帅走后，家人按照遗愿处理了骨灰——一部分撒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一棵桧柏树旁，树边立了一块汉白玉石碑，上面刻着聂帅80岁时写的诗句："喜松柏之气概，念四化之早成"。另一部分骨灰被安葬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烈士陵园。酒泉，那是聂帅亲手参与建设的地方，是中国航天事业起步的地方。骨灰撒在那里，意味着老帅要永远守望着他牵挂了一辈子的航天事业。
今天的中国，神舟飞船往返太空已经成了常态，嫦娥探测器登上了月球背面，天问一号到达了火星，空间站在太空平稳运行。国防力量今非昔比，航母下水、歼-20翱翔蓝天、东风系列导弹守护着祖国的安全。这些成就，每一项背后都能找到聂帅当年打下的基础。
聂荣臻元帅这一生，从四川乡下的穷孩子，到留法的热血青年，到枪林弹雨中的军事指挥官，到新中国国防科技事业的奠基者，93年风雨走下来，始终没有偏离过那两个字——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