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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华文明的长河溯流而上，总有一片土地的印记格外清晰。江苏，这片濒江临海的沃土，承载着数万年的文明积淀，从旧石器时代的直立猿人，到新石器时代的农耕聚落，从先秦方国的星罗棋布，到秦汉一统后的文化融合，从六朝古都的文脉传承，到近代工商业的开风气之先，其历史脉络与中华文明的演进高度契合。
江苏省河网密布，水系纵横，是我国唯一一个拥有大江、大河、大湖、大海的省份。全省有2900多条河流，300余处湖泊，分属长江、淮河两大流域。 中国国家地理 2022年01期
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见证者与参与者，江苏不仅为多元一体中华文明的形成与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更以海量的文化遗产、深厚的历史底蕴，构筑起独树一帜的文化高地，彰显着不可替代的独特地位。
中华文明的孕育者
早在旧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 60万年的江宁汤山雷公山就有南京直立猿人活动，是东亚地区早期人类演化的重要见证；距今四五万年的泗洪下草湾人（又称泗洪新人），生活时代与人体特征接近北京周口店山顶洞人，印证了晚期智人在江淮地区的持续繁衍；旧石器时代晚期，镇江莲花洞人（距今二三万年）、溧水神仙洞人（距今一万多年）相继出现，其中溧水神仙洞人形态已与现代人基本无异，标志着江苏地区史前文明迈入成熟阶段。
水韵江苏 中国国家地理 2022年01期 摄影/黄丰
进入新石器时代，江苏成为长江下游文化圈核心区域，人类活动遍布大江南北：泗洪顺山集文化揭开江淮地区农耕文明序幕，淮安青莲岗文化（距今约 7000年）与南京北阴阳营文化共同构建早期区域文明体系，而太湖流域的良渚文化更是高度发达，以精美的玉器、复杂的水利系统和规整的聚落布局初显国家文明曙光，在苏南地区广泛分布，为中华文明多元起源提供关键实证。
跨入文明社会后，江苏大地上古方国与诸侯国星罗棋布：大彭（今徐州）、留（今沛县）、邳（今邳州、睢宁间）、钟吾（今新沂）、邗（今扬州）等古方国，与吴、徐等诸侯国共同构成早期政治格局。西周时期，吴国建都今无锡梅里，国力鼎盛时“南伐越国，西破强楚，北威齐晋”，成为春秋霸主之一；徐国建都今泗洪，作为东夷各部宗主国，以“仁义”文化闻名，其理念后来融入孔子儒家思想，成为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源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江苏纳入中央集权版图；秦末楚汉相争中，刘邦率领的丰沛集团击败项羽势力，建立汉王朝，进一步推动中原文化与江淮文化融合。
东吴、东晋及南朝的宋、齐、梁、陈相继定都南京（时称建康），南京成为南中国政治、文化中心，深刻塑造江南文脉的基因；隋唐时期，扬州凭借大运河枢纽地位，成为全国乃至国际性商业大都市，“扬一益二”的美誉见证其文化交融的繁荣景象。五代以后，太湖流域开发加速，苏州逐渐成为全国经济与文化重心，宋元时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民谚广为流传，成为精致江南文化的代表。元京杭大运河开通后，淮安成为全国漕运与河防中心（明清漕运总督、河道总督衙门驻此），扬州成为两淮盐运管理中心，徐州、宿迁、镇江、常州、无锡等沿线城市“因运河而兴”，形成兼容并蓄的城市性格；南通、海州（今连云港）、太仓等港口城市，则架起内陆文明与海洋文明沟通的桥梁。近代以来，江苏得风气之先，无锡、南通等地成为中国近代工商业发祥地，荣氏实业、张謇“实业救国”实践，推动传统文化与现代工业文明碰撞融合。
泰州垛田 中国国家地理 2022年01期
截至 2024年底，江苏拥有不可移动文物 2万余处、可移动文物 280余万件、古籍 450余万册；世界文化遗产 3处（苏州古典园林、明孝陵、中国大运河江苏段）；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51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14座、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名村 43个；国家级非遗项目 162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项目 11个。无锡鸿山、阖闾城、扬州城、高邮龙虬庄遗址等都是中华文明发展史、地域文明史的重要物证。
民族记忆的承载者
江苏“濒江临海”的地理特征，孕育了先民与自然抗争的奋斗记忆。里下河以东大片土地，多为黄河侵泗夺淮入海后淤涨成陆，靖江从江中沙洲发育为江北重镇，金山从江中孤岛变为濒江半岛，见证“沧海桑田”的地理变迁。《尚书·禹贡》中记载，江苏曾是“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的经济落后区域，经过历代先民不懈开拓，修建范公堤抵御海潮、开垦太湖圩田发展农业，终将“荒瘠斥卤”变为“良田沃土”，创造“苏湖熟，天下足”的农业奇迹，传承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
图源：中国国家地理
江苏还是众多影响中华民族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发生地与重要人物活动场域：丰县歌风台、泗水亭见证刘邦从“一介亭长”到“大汉开国皇帝”的蜕变，其建立的汉朝奠定汉文化主流地位；公元 383年淝水之战，东晋以 8万兵力击败前秦百万大军，谢安“围棋赌墅”的从容指挥成为“以弱胜强”的智慧典范，南京乌衣巷留存这段历史的印记；南京还见证明朝开国、太平天国运动（定都天京）、中华民国成立及抗战时期首都惨痛沦陷，徐州作为淮海战役主战场，铭刻着解放战争的关键记忆。这些城市空间成为民族集体记忆的物理载体，维系着民族情感的纽带。
同时，江苏城市汇聚众多象征中华文明精髓的文化符号：苏州古典园林以“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设计，诠释中国哲学“天人合一”的审美理想；南京明孝陵、明城墙、中山陵分别代表明代帝陵规制、古代城防技术与近代民主革命精神；宜兴紫砂、南京云锦、苏州刺绣、无锡惠山泥人、扬州漆器玉雕、南通蓝印花布等传统工艺，既是技术结晶，更是民族审美情趣与生活智慧的物化；淮扬菜系作为中国重要菜系之一，以“精致调和”的特点彰显中华饮食文化精髓。这些文化符号通过城市空间、博物馆与文化活动得以传承，成为唤醒民族认同的重要媒介。
淮扬菜江南家宴 图源：中国国家地理
江苏自古山水秀美、经济富庶、文化昌盛，吸引无数文人墨客在此驻足创作：南京作为“诗赋之都”，李白、杜甫、刘禹锡等留下千古名篇；扬州以“天下文士，半集维扬”闻名，欧阳修、苏轼等文人在此任职著述；苏州更是“状元之乡”，明清时期出状元 35人，占全国状元的比例达 17%，其“才子文化”为中华文学、艺术、哲学发展提供了丰厚土壤，承载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与审美表达。
中华文明的传承者
01
构建中华文化共同体
秦始皇虽实现版图统一，但因国祚短暂，未能完成思想文化层面的整合。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方略，使儒家“大一统”文化观深入人心，江苏在这一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徐国“仁义”文化成为儒家思想的重要源头，汉代丰沛集团推动中原文化与江淮文化深度融合，东吴至南朝时期南京作为汉文化正统传承地，进一步巩固文化认同。正是基于包括江苏在内的各地文化融合，中华民族不仅实现政治统一，更达成思想文化共识，“汉族”“汉人”“汉语”“汉字”“汉学”等概念得以形成，为中华文化共同体构建奠定基础。
徐州古迹众多，其中兵马俑、汉壁画和汉王陵并称为“两汉三绝”。 图源：图虫创意
02
继承传统汉文化
东晋与南朝三百余年间，中国陷入南北分裂，北方政权多由少数民族掌控，传统汉文化面临冲击与融合。在此背景下，中原精英大规模南迁，以南京为中心的南方政权成为汉文化正统象征，江苏成为汉文化的“避风港湾”：南京聚集大批文人学者，编撰《昭明文选》《文心雕龙》等典籍，成为传承汉文化核心经典；苏州、扬州等地通过教育体系培养汉文化继承者，使汉字、汉礼、汉俗得以延续。正是江苏对汉文化的保存与传承，为隋唐时期中华文明大一统与文化繁荣提供了重要支撑。
南京明孝陵钟山文学馆 图源：南京钟山风景区
03
保存中华文明连续性
相较于其他历经剧烈动荡或生态变迁的区域，江苏核心城市发展具有显著连续性：苏州古城自春秋建城以来，“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街巷肌理至今保存完好，是中国现存最完整的古代城池之一；扬州古城虽历经战乱，“运河穿城、盐商宅邸”的历史风貌通过保护性修复得以延续；南京历史城区（如老门东、夫子庙）在现代化进程中，保留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与生活气息。这种连续性使大量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原生环境中传承，为研究中华文明演进提供了“活态连贯”的样本，印证了中华文明“从未中断”的特质。
扬州市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图源：中国国家地理
04
发扬中华精雅文化
明清以来，江苏城市文化尤其是江南文化，代表中华文明在文学、艺术、工艺、园林、饮食、生活方式等领域走向精雅化的高峰：苏州古典园林集建筑、园艺、文学、书画于一体，达到“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境界；昆曲以“婉丽妩媚、一唱三叹”的艺术风格，成为中国古典戏曲的“百戏之祖”；淮扬菜以“选料严谨、刀工精细、口味平和”的特点，彰显中华饮食文化的精致追求；宜兴紫砂、南京云锦等工艺，将实用与审美完美结合。这种对“雅”的极致追求，是中华文明成熟阶段的重要标志，深刻影响国民性格与文化品位。
图源：中国国家地理
05
探索古今相融之道
江苏城市文化始终保持开放包容的特质，在传统与现代衔接方面积累宝贵经验：苏州开放型经济植根于吴文化“兼容并包”的基因，春秋时期吴国任用楚国人伍子胥、齐国人孙武，开创“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传统；无锡近代民族工商文化，源于清代常州学派“通经致用”学说，将学术研究与实业发展相结合；张謇在南通创办实业的实践，以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政治伦理观为动力，实现“实业救国”与传统文化的融合。这些探索为中华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生机活力，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
图源：中国国家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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