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从中国版图上消失了。不是战败，不是割让，而是以公投的名义，永久脱离。这件事，他后悔了一辈子。
但真正的问题是——他到底是被骗了，还是在大国棋局里，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必须把时间往前拨，从1921年说起。
1921年7月11日，苏联红军开进外蒙古，扶植了一个亲苏政府。从那天起，外蒙古虽然名义上还挂着中国领土的标签，但实际控制权，已经易手。中华民国政府的声明一纸又一纸，但纸终究挡不住驻扎的军队。
再来看1941年4月13日，苏联和日本签了《苏日中立条约》。两家在谈判桌上做了一笔交换——日本承认苏联控制的蒙古人民共和国，苏联承认日本扶植的满洲国。这笔交易，完全没有中国什么事，但买卖的内容全是中国的领土。中华民国外交部声称该条约对中国绝对无效。
这话说得铿锵，但背后是什么？是一个打了四年仗、财政枯竭、四处求援的国民政府。
说话有没有人听，不取决于你喊得多响，取决于你手里有没有牌。1941年的蒋介石，牌很少。外蒙古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外交问题，而是力量对比的问题。这个现实，贯穿了整个事件的始终。
时间到了1945年2月。二战进入最后阶段，苏美英三国领导人在雅尔塔秘密开会。这场会，决定了战后世界的格局，也顺带决定了中国的命运——而中国人甚至没有一个代表坐在谈判桌旁。
罗斯福需要苏联尽快对日宣战，他不想让太多美国士兵死在太平洋战场。斯大林精准地抓住了这个需求，开出了价码——他要维持外蒙古现状，要旅顺、大连的租借权，要中长铁路的控制权。
所以，把这件事说成蒋介石被斯大林骗了，这个叙事失之简单。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在一个已经被别人设计好的框架里，试图争取最好的结果，但框架本身，已经让他没有太多空间。
1945年6月27日，国民政府代表团抵达莫斯科，30日谈判正式开始。
不过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史实，被很多叙述忽略了：蒋介石在谈判后的日记中，已经写道外蒙古与旅顺并非中国立国之重点，可暂时放弃。他甚至明确写过，若国内真能统一，外蒙独立或可考虑。也就是说，他并非在谈判中被逼到退无可退才妥协，而是在开谈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后来的痛苦让步，有多少是形势使然，有多少是本就在盘算之中，难以完全区分。
国民政府代表团谈了整整两个月。
他们不是没有争，而是每争一寸，都面临更大的压力。外面是还没结束的对日战争，里面是分裂的政权，上面是美国在持续施压。杜鲁门的优先级是让苏联参战，中国的领土诉求，排在后面。
但更讽刺的是，那张苏联不援助中共的保证，存活的时间比侥幸更短。
1945年10月20日，外蒙古举行公民投票。
中国政府派了观察员前往，但蒋介石给的命令是：只观察，不干涉，不发表任何声明。这个不干涉，几乎等于提前放弃了最后一道防线。
投票结果——官方公布97%赞成独立，反对票为零。但这个零，本身就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数字。整个投票机制是在苏联军队和外蒙古当局监视下完成的记名公开签字，每个投票人进入后由工作人员对照名册当场监视，没有人敢在反对栏签字。
1946年1月5日，国民政府正式承认蒙古人民共和国独立。他用签字，终结了这件事，也开始了另一段噩梦。苏联1945年11月就违约了——拒不从东北撤军，扶持东北民主联军，继续向中共输送支持。不援助中共的承诺，存活了不到三个月。他用外蒙古换来的，是一个假的安全感。
1952年，在国民党第七次代表大会上，蒋介石公开检讨说：承认外蒙独立的决策，虽然是中央正式通过的，但他本人愿负全责——这是一个幼稚的幻想，绝非谋国之道。
这不是什么向老部下私下坦言的秘闻，而是正式公开场合的自我问责，有据可查。
历史还有一个更深的回响：1950年，毛泽东赴苏谈判，签订新的中苏条约，同样承认了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独立。从国民党到共产党，两届政府在这件事上，最终走到了同一个结果。历史的逻辑，并不因为执政者换人而改变。这说明，外蒙古的独立，不是某一个政府的失误，而是那个时代、那个力量格局下，中国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外蒙古的丢失，不是一个人的轻信，也不是一次谈判的失误，而是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在大国博弈中被牺牲的结构性代价。
雅尔塔会议的密室里，美苏英已经分好了利益。蒋介石坐上谈判桌的时候，能争的空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责任。他对维持现状措辞的误判、谈判前已有放弃的心理准备、以及对公投结果的侥幸心理——这些判断上的失误，让本已窘迫的处境，多付出了一些原本也许可以少付的代价。
这不是为他开脱，而是还历史一个更接近真相的面目。弄清楚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比简单地找一个骗子和一个受害者，更值得我们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