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义弥留之际对郝冬梅吐露:92年,我放弃进京的事另有隐情
呆子的故事
2026-02-27 14:39·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冬梅,把门反锁……别让秉昆进来。”病床上的周秉义气若游丝,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妻子,拼命抗拒着护士手里的强效镇痛剂。
“秉义,你别说话了,打了针就不疼了!”郝冬梅泣不成声。
“不行……打了针,脑子就糊涂了。有个秘密,我瞒了你们整整三十年,再不说,就真要带进棺材里了……”
第一章:病榻前的惊天惊雷
吉春市的冬天总是冷得刺骨。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砸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的暖气供得很足,却怎么也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与死亡的阴影。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沉闷而拖沓的“滴”声,仿佛是生命倒计时的更漏。
周秉义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整个人已经被胃癌晚期的病痛折磨得脱了相。他曾经宽阔挺拔、总是撑起周家甚至半个吉春市脊梁的肩膀,此刻深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像是一截被风雪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额头上满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病房门外,周秉昆正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般来回踱步。他眼圈通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几次想要推门冲进来,却被警卫员死死拦住。“大哥!哥!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啊!”秉昆沙哑的哭喊声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地割着病房里人的心。
“秉义,你让秉昆进来吧,他……他在外面快把嗓子哭哑了。”郝冬梅紧紧握着丈夫冰凉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片水渍。她知道,这已经是丈夫弥留之际的最后时刻了。
周秉义却异常艰难地摇了摇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内剧烈的疼痛,让他本就苍白的五官痛得微微扭曲。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扎满输液针眼的手,挡开了护士准备推入静脉的强效镇痛剂。
“周市长,您现在的疼痛等级已经是最高了,不打这针,您的心脏负荷会受不了的。”年轻的护士红着眼眶劝道。
“出去……冬梅,让她出去,把门反锁。”周秉义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他半辈子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骨气。
郝冬梅含着泪对护士点了点头。护士叹了口气,放下托盘,转身退出了病房,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了。走廊里秉昆的哭喊声被隔绝得更远了一些。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周秉义仿佛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死死地、用力地回握住郝冬梅的手。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地凸起。
“冬梅……”他浑浊的双眼努力聚焦在妻子的脸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你看着我。”
“我看着呢,秉义,我一直看着你呢。”郝冬梅俯下身,将脸贴在丈夫的手背上,泣不成声。
“一九九二年……春天,九二年……”周秉义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听到这个年份,郝冬梅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哭声都停滞了一瞬。一九九二年,那是她心里一根扎了三十年的刺。
那一年,南边吹来的春风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吉春市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年,原本在吉春市已经干出了一番耀眼政绩的周秉义,接到了一纸调令,即将上调北京,进入国家部委担任要职。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平步青云,是周家祖祖辈辈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光耀门楣。
可是,就在所有人、包括周秉昆都在为大哥高兴,准备摆酒席庆祝的时候,周秉义却在一个深夜,亲手将那份红头文件锁进了抽屉,第二天便向省里递交了放弃进京、请求留在吉春主抓国企改制的报告。
因为这件事,周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周秉昆指着大哥的鼻子,骂他“官迷心窍,舍不得吉春土皇帝的威风”;连一向温和的郝冬梅也无法理解,他们为了这件事冷战了整整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周秉义是贪恋手里那点实打实的权力,是性格里那种轴到了极点的“个人英雄主义”在作祟。
直到今天,直到周秉义躺在这张临终的病床上,这依旧是周家人避而不谈的禁区。
“秉义,都过去了,三十年了,你还提它干什么?不管你在哪,你都是干干净净的好官,我不怪你,秉昆也早就不怪你了……”郝冬梅以为丈夫是在为当年的执拗后悔,连忙宽慰道。
“不……你听我说完。”周秉义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眼神竟变得无比清明。他定定地看着郝冬梅,字字泣血:
“一九九二年我放弃进京,不是舍不得吉春的位子,更不是为了什么虚名……而是我要留在吉春,替秉昆挡住一个来者不善的人。”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安静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郝冬梅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了原地。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丈夫,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替秉昆挡人?挡谁?为了挡一个人,搭上了一辈子的政治前途,甚至背负了半辈子的误解与骂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秉义看着妻子震惊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疲惫至极的苦笑。他的视线越过郝冬梅的肩膀,看向窗外那茫茫的白雪,思绪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岁月,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躁动、狂热、却又暗流汹涌的一九九二年春天。
那时候的吉春,冰雪刚刚消融,大街小巷里到处播放着流行歌曲,人们褪去了灰蓝色的工装,换上了色彩鲜艳的夹克和风衣。国企改制的大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击着这座老工业基地,有人在这场大潮中乘风破浪,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场大潮中迷失方向,粉身碎骨。
而周秉昆,那个一直跟在哥哥姐姐身后,老实巴交、重情重义却又急于证明自己的“老疙瘩”,正满腔热血地一头扎进这片深不见底的商海里。他刚刚接手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国营大饭店,办理了停薪留职,准备带着孙赶超、肖国庆这帮穷兄弟大干一场,向全家人证明,他周秉昆不比北大的哥哥姐姐差。
也正是那个时候,那个改变了周家所有人命运轨迹的“华侨”,开着一辆崭新的进口皇冠轿车,风光无限地驶入了吉春市的街头。
第二章:笑面虎与温柔陷阱
一九九二年的吉春市,空气中每天都飘荡着躁动的尘土和金钱的味道。
那是周秉昆人生中干劲最足的一年。他四处筹钱、托关系,硬生生把区里那个常年亏损、连服务员都发不出工资的“红星大饭店”承包了下来,改名叫“吉春岁月”。他想得挺简单:自己手艺不差,兄弟们肯吃苦,只要服务态度好,饭菜分量足,肯定能赚钱。他做梦都想赚大钱,不仅是为了让郑娟过上好日子,更是想在周家那个总是被光环笼罩的饭桌上,挺直一次腰板。
饭店开业的第一个月,生意确实不错。可好景不长,到了第二个月底,饭店前一任经理留下的三角债突然暴雷。几个供应商天天堵在门口要账,不给钱就不给供菜,后厨的灶台硬生生停了三天。孙赶超和肖国庆急得满嘴是泡,周秉昆更是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抽劣质香烟抽得嗓子都哑了。
就在秉昆走投无路,甚至动了抵押老房子的念头时,骆青山出现了。
那天中午,一辆黑色的进口皇冠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吉春岁月”的门口。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色高级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他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本地人见所未见的“港台做派”。
这就是骆青山,自称是从东南亚归国考察投资环境的华侨商人。
“请问,哪位是周秉昆周老板?”骆青山走进饭店,环顾了一圈略显简陋的大堂,目光最终落在了穿着油腻围裙、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的秉昆身上。他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一丝刻意的南方口音,听起来既客气又疏离。
秉昆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我是周秉昆,您是?”
“免贵姓骆,骆青山。”他微笑着伸出手,那只手白净、柔软,没有一丝常年劳作的老茧。他打量着秉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阴冷,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热络,“周老板,我初来吉春,听市里招商局的朋友说,你这儿的东北菜最地道,今天特地来尝尝。”
那天的午餐,骆青山不仅没有嫌弃饭店因为缺菜而略显单调的菜单,反而吃得赞不绝口。结账时,当他得知秉昆正被几万块钱的债务卡住脖子时,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直接从随身携带的老板包里,掏出了整整五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五万块,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周老弟,做生意难免遇到难处。这点钱,你先拿去平账。”骆青山抽着雪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借出去了五块钱。
周秉昆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红了:“骆老板,这……这不行,咱们非亲非故的,我怎么能拿您这么多钱?万一我还不上……”
“谁说非亲非故?”骆青山按住秉昆的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得春风和气,“我太爷爷当年就是吉春人,算起来,咱们也算半个老乡。我骆青山交朋友,看重的是人品。周老弟你是个实在人,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不收利息。等你度过难关了,咱们再谈别的。”
这五万块钱,不仅解了饭店的燃眉之急,更彻底收买了周秉昆以及他身边所有兄弟的心。
随后的半个月里,骆青山成了“吉春岁月”的常客。他不仅不要利息,还利用自己“外商”的身份,给饭店拉来了好几个市里招待外宾的大单子。孙赶超和肖国庆每天收钱收到手软,一提起骆青山,简直恨不得给他供个牌位。
“昆儿,咱这是遇上财神爷了啊!骆老板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人家随便指缝里漏出点沙子,都够咱兄弟吃一辈子的!”孙赶超数着厚厚的一沓营业额,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周秉昆虽然心里总觉得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有些不真实,但在实打实的钞票和兄弟们狂热的情绪面前,他的那点警惕也慢慢被融化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终于结交到了能让自己翻身的大人物。
不久后,骆青山终于抛出了他的诱饵。
在一个酒酣耳热的夜晚,骆青山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中外合资意向书》,推到了周秉昆面前。
“周老弟,你这个饭店地段好,潜力大,但模式太旧了。”骆青山吐出一口烟圈,语重心长地说,“我打算注资三百万,把这里推倒重建,搞成吉春市第一家集餐饮、娱乐、住宿为一体的高档合资会所。你出地皮和经营权,我出资金。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你就是这家合资企业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利润,咱们五五分。”
三百万!法人代表!总经理!
这三个词像三记重锤,砸得周秉昆头晕目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和哥哥周秉义平起平坐的画面。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厚厚的意向书,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礼物,往往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此时此刻,在吉春市委办公大楼的一间亮着彻夜长明的灯光的办公室里,时任常务副市长的周秉义,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吉春市本季度外资引入的审批名册。他的办公桌上放着那个已经被组织部找他谈过话、即将在下周正式下发的“进京调令”。他本该在交接工作,准备奔赴更广阔的天地,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名册上的一个名字牢牢钉死了。
“华侨国际投资(控股)集团,法人代表:骆青山。”
周秉义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劣质的烟草味刺激着他的肺管,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拿起笔,在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别人看骆青山,看的是他光鲜亮丽的头衔和出手阔绰的做派。但在周秉义这种在官场和国企改制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内行人眼里,这种没有实体产业支撑、凭借几个离岸空壳公司就敢在国内大规模撒网的资本,往往带着最致命的毒性。
周秉义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暗中让人查了骆青山的资金底细。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不寒而栗——骆青山注入吉春的所谓“海外资本”,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南方沿海城市的地下钱庄借来的高息过桥贷款。这种资本的玩法只有一种:利用合资的噱头套取地方政府的政策优惠和银行贷款,一旦资金到手,立刻抽逃,留下一地鸡毛和巨额债务给当地企业。
更让周秉义感到不安的是,吉春市那么多嗷嗷待哺的国营大厂骆青山不选,为什么偏偏死盯着周秉昆那个刚刚勉强维持温饱的小饭店?
商业直觉和出于长兄的本能,让周秉义嗅到了浓烈的阴谋气息。他决定,必须立刻阻止秉昆。
那个周末的晚上,周秉义难得地回了一趟光字片的老房子。
屋里暖烘烘的,郑娟做了一桌子好菜,秉昆还特意开了一瓶好酒,满面春风地准备向全家人宣布自己即将当上“合资企业总经理”的好消息。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秉义就冷着脸放下了筷子。
“秉昆,你和那个叫骆青山的人,立刻断绝一切往来。借他的钱,砸锅卖铁也要马上还回去。那份合资意向书,一个字都不许签。”周秉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秉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足足有五秒钟,才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哥,你说啥呢?骆大哥是我的恩人,人家帮了我大忙,现在还要带我赚大钱。你凭什么让我跟他断了?”
“他不是带你赚钱,他是要让你给他当替死鬼!”周秉义压着心头的火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解释,“他的资金来源不明,这种利用合资套取国家贷款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你一旦当了法人,如果他抽逃资金,所有的法律责任、几百万的债务,都要你一个人来背!这会坐牢的你懂不懂?”
“你少吓唬我!”周秉昆的火气也“噌”地一下冒了出来,猛地将酒杯磕在桌子上,“人家堂堂大老板,开着几百万的车,看得上我那点东西?人家图我什么?图我这破饭店的几口烂锅吗?”
“秉昆,商场里的事你不懂,里面的水太深了……”
“我不懂?就你懂是不是?!”周秉昆彻底爆发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自卑,在这个瞬间化作了伤人的利刺,“周秉义,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北大毕业的,当了大官的,就永远高人一等?我周秉昆就活该一辈子是个没出息的厨子、个体户?人家骆老板看得起我,觉得我有本事,你倒好,上来就给人扣个骗子的帽子!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怕我赚了钱,抢了你在咱家高高在上的威风!”
“啪!”
周秉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周秉昆,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能把市里正在秘密调查骆青山资金链的事情说出来,那是违反纪律的。他只能用长兄的身份去压制,但这在此时的秉昆眼里,恰恰是最伤人的傲慢。
“秉昆,怎么跟你哥说话呢!”郑娟急得直掉眼泪,拼命拉扯着秉昆的衣角。
郝冬梅也赶紧站起身,拉住周秉义的手臂:“秉义,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跟秉昆说,别动手。”
“好好说?他听得进去吗?”周秉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痛心。他看着满脸倔强、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般的弟弟,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秉昆,哥不会害你。你信我最后一次,别签那个字。”
“不可能。”周秉昆咬着牙,眼眶也红了,他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说,“这字,我签定了。我周秉昆这辈子,非要活出个人样来看看。这饭店要是真出了事,我进去蹲大狱,绝不连累你周副市长的前途!”
说完,周秉昆一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周秉义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他看着满桌子一口没动的热菜,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弟弟已经一步半跨进了骆青山精心编织的绞肉机里。而他这个当哥哥的,如果再不采取雷霆手段,整个周家,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公文包里那份即将带他飞黄腾达的“进京调令”,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第三章:无形的绞肉机
吉春市最豪华的涉外宾馆顶层套房里,暖气烧得滚烫。厚重的金丝绒窗帘将窗外的风雪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屋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茶几上摆着一套价格不菲的紫砂茶具。
骆青山靠在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粗大的雪茄。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这男人是吉春市某家濒临破产的纺织厂的会计,也是骆青山在本地暗中收买的“眼线”兼财务操盘手。
“骆总,中外合资的意向书,那个叫周秉昆的厨子已经答应签了。”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汇报道,“不过……他哥周秉义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昨天晚上回了一趟老家,跟周秉昆大吵了一架,坚决不让他签字。”
骆青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划根火柴,将雪茄点燃。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密的烟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周秉义可是个聪明人,吉春市的常务副市长,常年在一线跟国企改制打交道,他要是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那他也就白混了。”骆青山站起身,走到套房巨大的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的领带,“不过,他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他那个傻弟弟,现在满脑子都是当总经理、赚大钱的迷梦,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骆青山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的确良衬衫,笑得有些张狂。
那是骆士宾。
骆青山静静地看着照片,伪善的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毒与狠辣。
“堂哥,你当年在吉春呼风唤雨,最后却折在了周秉昆那个没出息的泥腿子手里,连命都丢了。”骆青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冷得像冰,“你们骆家的根断了,但咱们的血脉还在。周秉昆当年踹你那一脚,让你在病床上受尽折磨而死。今天,我就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整个周家,在吉春市永远抬不起头来!”
骆青山这次以“归国华侨”的身份高调进入吉春,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投资,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连环杀局。
那个名为“吉春岁月”的合资计划,就是一台为周秉昆量身定制的无形绞肉机。那份看似丰厚的合资意向书里,藏着几个极其隐蔽的法律陷阱。其中最致命的一条,就是“法人无限连带责任”以及苛刻到极点的“业绩对赌协议”。
一旦周秉昆在正式合同上签了字,担任了合资公司的法人代表,骆青山的第一笔“外资”就会通过他控制的地下钱庄打入公司账户。但紧接着,骆青山会在三天内,利用虚假的采购合同和海外咨询费,将这笔钱洗劫一空,迅速转移出境。
到那个时候,留在账面上的,将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合资公司会因为资金链断裂瞬间破产,而作为法人的周秉昆,将面临数百万的巨额债务。
在那个年代,数百万的资金漏洞,足够定性为“特大侵吞国有资产罪”和“集资诈骗罪”。按照当时的法律,等待周秉昆的,哪怕不是死刑,也绝对是把牢底坐穿的无期徒刑。
不仅如此,周秉昆一旦入狱,作为他亲哥哥的周秉义,政治生涯也将彻底宣告终结。一个连亲弟弟都管教不好、甚至有可能牵扯进巨额经济犯罪的官员,国家部委怎么可能还敢要他?
这就是骆青山的毒计——杀人诛心,让周家兄弟玉石俱焚。
而现在,距离收网,只差周秉昆的一个签名。
与此同时,在吉春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周秉义正坐在办公桌前,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印着鲜红国徽、组织部正式下发的“关于周秉义同志调任北京某部委任职的通知”,要求他三天内必须进京报到;右边,是他托工商局的老战友,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连夜从骆青山的审批材料里复印出来的“合资协议草案”。
周秉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逐字逐句地研究了那份草案。当他看到“无限连带责任”这几个字时,他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秉昆那个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骆青山这是要把秉昆往死里整,往绝路上逼啊!
进京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如果在平时,周秉义有足够的时间去周旋,去查清骆青山的底细。可是现在,时间成了悬在周家脖子上最锋利的铡刀。
一旦他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档案和行政关系全部转走,他就彻底失去了在吉春市的管辖权。那个时候,哪怕他察觉到了秉昆被坑,哪怕他明知道这是一场诈骗,远在北京的他也是鞭长莫及。以当时的通讯条件和异地办案的复杂程度,等他想办法干预的时候,秉昆身上的铁案早就定死了,一切都晚了。
去北京,那是他半生的政治抱负,是能够站在更高层面为老百姓做实事的机会,也是妻子郝冬梅期盼已久的团聚与荣耀。
留下来,就意味着抗命,意味着放弃唾手可得的平步青云,甚至可能因为越权干预外资项目,背上一个破坏地方经济建设的黑锅,前途尽毁。
周秉义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火。火柴断了三根,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秉昆跟在他屁股后面,吸溜着鼻涕叫“哥”的模样;浮现出母亲生病时,秉昆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累得直不起腰的背影;浮现出那天晚上,秉昆红着眼睛冲他吼“我非要活出个人样”的倔强。
“我是当哥的……”周秉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进京调令上。看了许久,他突然伸出手,将那份承载着无数荣光的红头文件,折叠起来,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随后,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委主要领导的号码。
“书记,我是周秉义。关于进京的调令……我请求组织上予以撤回。吉春这边有一桩涉及重大外资隐患的案子,我申请留下来,亲手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秉义同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红头文件一旦退回来,你这辈子的仕途,可能就真的走到头了。”
“我想清楚了。”周秉义的声音无比平静,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吉春是我的家,这锅夹生饭,我必须自己咽。”
挂断电话,周秉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但他挺直的脊背,却像一杆永远压不弯的标枪。
第四章:玉石俱焚的抉择
三天后。
吉春涉外宾馆的豪华会议室里,布置得喜气洋洋。红色的条幅挂在墙上,写着“热烈庆祝吉春岁月与华侨国际投资集团合资签约仪式”。桌子上摆着鲜花和高脚杯,几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香槟在旁边候着。
周秉昆特意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套挺括的西装,打着一条略显鲜艳的红领带。他今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因为紧张而掌心冒汗,但眉眼间却掩饰不住那种即将飞黄腾达的激动。
孙赶超和肖国庆站在他身后,两人也是特意穿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激动得搓着手。
“昆儿,这笔一落,你可就是大老板了!以后咱们兄弟,就在吉春市横着走了!”孙赶超压低声音,兴奋地拍了拍秉昆的肩膀。
周秉昆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领带,低声说道:“别瞎说,咱是正经买卖人。等签了字,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家以前欠的饥荒都还上,让郑娟和妈过上好日子!”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骆青山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满面春风,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周老弟,久等了!”骆青山大笑着走上前,紧紧握住秉昆的手,“今天是咱们兄弟大展宏图的好日子,来,坐!咱们把手续办了,晚上我做东,开两瓶八二年的拉菲好好庆祝一下!”
“谢谢骆大哥栽培!”秉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跟着骆青山在签约台前坐下。
骆青山给旁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立刻将两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了秉昆面前,并递上了一支金笔。
“周老弟,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儿,还有这儿,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这合资公司,就算是正式成立了。”骆青山指着合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深得让人有些发毛。
周秉昆拿起笔,手有些哆嗦。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其实他大半都看不懂,但他相信骆青山,相信自己终于撞上了大运。他深吸一口气,笔尖重重地落在了纸上。
就在笔尖即将写下“周”字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砰!”
会议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周秉义穿着那件略显陈旧的黑色呢子大衣,带着一身未化的风雪和刺骨的寒气,大步迈进了会议室。他的脸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坐在签约台前的周秉昆。
“大哥?!”周秉昆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好事的恼怒,“你来干什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如果是来祝贺的,我欢迎;你如果是来砸场子的,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
周秉义根本没有理会弟弟的质问。他径直走到签约台前,一把抓起那份即将被签署的合同,连看都没看一眼,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
几百页的合同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像雪片一样散落了一地。
“你干什么!周秉义,你疯了吗?!”周秉昆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扑向哥哥,却被身后的赶超和国庆死死抱住,“你凭什么毁我的前途!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放肆!”周秉义猛地转头,厉喝一声,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连秉昆都被震得愣在了原地。
周秉义转过身,冷冷地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的骆青山。
骆青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鼓起了掌。他站起身,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讥讽笑容:“哎呀,周副市长,好大的官威啊。这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带你弟弟发财,你这个当市长的大哥不支持就算了,怎么还动手撕合同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们吉春市的投资环境,太恶劣了吧?”
骆青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嚣张地说道:“周市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一早,你就要坐上去北京的火车了吧?组织部的文件可是铁打的纪律。你马上就不是吉春的官了,你弟弟的这份‘大礼’,我在吉春替他收了。你手伸得再长,也管不了这地头蛇的账!”
骆青山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他算准了周秉义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更算准了异地管辖的空白期,足够他把周秉昆弄死一万次。
然而,他预想中周秉义气急败坏或者无奈妥协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周秉义冷漠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种平静,就像是猎人看着一只已经踏入捕兽夹,却还在耀武扬威的野狼。
周秉义缓缓拉开手中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周秉义冷冷地看着骆青山,将一份盖着省委绝密公章的档案重重拍在桌上:“你真以为我放弃进京,留在这穷地方,只是为了防你阴我弟弟?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骆青山只嚣张地扫了一眼档案上的名字,瞳孔瞬间收缩,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
那份档案的第一句话赫然写着骆青山的死穴,而牵扯出的,竟然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吉春市官商两界翻天覆地的惊天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