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分完拆迁款,我转身要走她拉住我:儿子,你不是我亲生的
晓艾故事汇
2026-02-27 14:05·四川
钱分完了。
三百八十万,厚厚一摞看不见的秤砣,压在我妈嘴里,也压塌了我心里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念想。
弟弟两百万。
妹妹一百八十万。
我,杨高澹,一分没有。
会议室里空调很足,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瓷砖,声音刺耳。
没什么可说的了。
转身,拉开门,走廊的光白得晃眼。
“等下,儿子。”
她的声音追出来,有点急,有点慌,擦着我后脚跟。
我停住,没回头。
嘴角可能扯了一下,是个笑,但估计比哭难看。
我等着,等她还能作什么妖。
等她把那点所剩无几的亲情,再撕开一层,露出里面我或许从未看清过的芯子。
01
医院的消毒水味,像是渗进了墙壁里,年头久了,怎么都散不掉。
我推开病房门时,爷爷已经睡了,半边身子不太能动,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含糊的鼾声。
护工张姐靠在椅子里打盹,见我进来,忙站起身。
“杨先生来了。”
我摆摆手,压低声音:“张姐,今天辛苦了。开宇呢?”
“孙先生?”张姐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他说公司临时有事,傍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让我多照看会儿,说您会来。”
临时有事。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弟弟孙开宇的“临时有事”,频率大概比医院的查房还要高一些。
我让张姐先回去休息,自己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
床头柜上摆着洗好的葡萄,还有半个削了皮的苹果,氧化了,边缘泛着黄。这不像张姐的手艺,她习惯把水果切块放碗里。
大概是我妈下午来过了。
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笑语。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了。
轻轻带上门,我走到消防通道的窗户边,想透口气。
楼下是医院的小花园,灯光昏暗,树影婆娑。
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友碧萱发来的消息:“爷爷今天怎么样?你吃饭了吗?”
我正要回复,另一个声音从楼梯间上方飘下来,很清晰,是我妈李菱的。
“……知道了,你就放心去,见个面吃顿饭,别扭扭捏捏的。”
“人家条件挺好的,留学回来的,家里做生意的……你哥?你哥能跟人家比?”
“行了行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妈发个消息。钱不够跟妈说。”
语气是那种我很少听到的温软,带着笑,像哄孩子。
通话结束了。
脚步声从上面下来,不疾不徐。我往后侧了侧身,阴影落在脸上。
我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她没看见我,一边下楼梯一边看着手机屏幕,脸上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她走到我这一层,拐向病房方向。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她推门进去,背影利落,腰杆挺得笔直。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低头,在屏幕上打字回复碧萱:“爷爷睡了,我吃过了。”
想了想,又删掉“吃过了”,改成:“还没,一会儿回去吃。”
发送。
走廊那头,我妈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空了的保温桶。她抬头,这才看见我。
“高澹?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过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精明,利落,看不出刚才电话里的半分柔软。
“刚到。”我说。
“开宇公司有事,走得急。”她解释了一句,很自然,仿佛孙开宇的“有事”是天经地义,“你来了也好,陪陪你爷爷。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嗯。”
她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脸色不好,别老熬夜加班。我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02
周末,妹妹许嘉怡做东,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杭帮菜馆请客。
说是庆祝她升了项目组长。
包厢里热闹,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叔叔韩银宝来得早,正拿着茶壶给每个人倒水。
“嘉怡有出息,”叔叔笑呵呵的,“不像我家那个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叔,您别这么说。”许嘉怡坐在我妈旁边,穿着得体的小香风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笑容甜美,“我也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本事。”我妈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放到许嘉怡碗里,眼角眉梢都是笑,“我们嘉怡从小就聪明,会说话,办事牢靠。这次升职,领导那是识货。”
孙开宇埋头刷着手机游戏,手指划得飞快,头也不抬:“姐,回头给我那车做个保养呗,你那4S店不是有熟人吗?能打折。”
“你呀,”我妈转向他,语气里的责怪轻飘飘的,“就知道车,上个月信用卡又刷爆了吧?少玩点游戏,想想正事。”
孙开宇“嗯嗯”两声,不接话,游戏音效噼啪作响。
我坐在叔叔旁边,听着,偶尔动一下筷子。
“高澹最近忙不?”叔叔给我添了茶,随口问。
“还行,老样子。”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听说挺大的?”
“嗯,快收尾了。”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许嘉怡身上,她正说起最近看的音乐会,用的词儿挺专业。我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腌笃鲜。
“对了,”叔叔抿了口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老宅那边,最近好像动静不小?我路过两回,看见有人在量地。”
桌上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妈夹菜的手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给许嘉怡舀了一勺虾仁:“是,听说快了。街道来过人,摸底。”
“那是好事啊,”叔叔笑了,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片都要动,补偿少不了。菱姐,你们家那院子不小,到时候……”
“还没定数的事。”我妈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深谈的意味,“吃饭,菜凉了。”
许嘉怡适时地岔开话题,说起公司里的趣事。
孙开宇终于放下手机,伸筷子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嘴里嘟囔:“真要拆了,妈,我那车该换了,看中一款新的……”
“吃你的饭。”我妈瞥他一眼。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热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
上个月,爷爷的护工费又涨了。我跟张姐续合同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看着办就行,钱不够跟我说。”
但我还是自己垫上了。
我知道她不容易,弟弟妹妹花钱的地方多。这点钱,我没打算提。
现在,好像更没必要提了。
叔叔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深,他举起酒杯:“来,不管怎么说,嘉怡升职是喜事,高澹工作也顺,开宇……开宇也好好的,姐,你有福气。”
我妈笑了笑,举起杯子,没说话。
玻璃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我仰头把酒喝了,有点辣。
03
拆迁的通知正式贴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
电话是一个接一个来的。
先是孙开宇,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哥!看到了吗?贴出来了!真的要拆了!妈说晚上回家开会!”
然后是许嘉怡,语气要沉稳得多,但也能听出期待:“大哥,晚上家庭会议,关于拆迁款的使用,妈妈希望我们都到场,一起商量。”
最后是我妈,言简意赅:“晚上回来吃饭,有事说。”
下班后,我绕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又给爷爷带了盒他爱吃的绿豆糕,才往老宅去。
老宅其实不算很老,几十年的房龄,带个小院。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只是这个季节不开花。暮色里,它黑沉沉的枝丫伸着,像一张静默的网。
屋里灯光明亮,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比平时丰盛。
孙开宇早就到了,正拿着手机计算器按来按去,嘴里念念有词。许嘉怡在帮我妈摆碗筷,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许嘉怡脸上带着笑。
“大哥回来了。”许嘉怡先看到我。
“哥!”孙开宇抬起头,眼睛发亮,“你看我算的,咱家那面积,补偿标准我打听到了,起码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我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孙开宇一眼:“就你心急。先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不一样。表面上和往常一样,聊些琐事,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暗涌着。
孙开宇扒拉几口饭,就忍不住了:“妈,钱下来,我想好了。我那车真不行了,得换辆好的,出去谈事也有面子。剩下的,我跟朋友看中个项目,搞直播带货,绝对赚!”
我妈没吭声,夹了一筷子青菜。
许嘉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柔和:“妈,我这边……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想去国外再读一个学位,机会挺难得的。而且,如果能出去,眼界不一样,回来发展平台更好。”
她顿了顿,看向我,笑容得体:“大哥觉得呢?”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读书是好事。”
“是吧,”许嘉怡笑意深了些,转向我妈,“妈,投资教育最划算了。”
我妈慢慢嚼着饭菜,目光在弟弟妹妹脸上转了转,又滑过我。
我没说话,只是吃饭。
她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我脸上大概什么也没有。
“钱还没到手,”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怎么用,得好好规划。家里不是只有你们俩。”
“那当然,”孙开宇抢着说,“妈您的养老钱得留足,爷爷那边……哦,哥不是请了护工吗?钱要是不够,从拆迁款里出也行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嘉怡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我妈没接这个话茬,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评估。
我放下碗,说:“我吃好了。”
“再喝点汤。”我妈说。
“饱了。”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厨房的窗户对着后院,黑漆漆一片。玻璃上隐约映出餐厅的灯光,和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的轮廓。
很温暖的样子。
但那温暖,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04
周末下午,我和碧萱约了去看房。
房子是碧萱同事推荐的,新区,离我公司稍远,但环境安静,户型方正,有个不大的阳台。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嘴皮子利索,把周边规划、升值潜力说得天花乱坠。
碧萱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些细节,采光,物业,车位。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主要是考虑将来孩子上学,”碧萱对中介说,“这附近的学区怎么样?”
中介立刻又翻出资料。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小区绿化不错,楼间距也宽。
碧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喜欢吗?”她问。
“还行。”我说,“就是离我公司远了点,你上班倒是方便。”
“远点就远点,你开车嘛。”碧萱笑了笑,低声说,“主要是……价格还算能踮脚够到。首付,我这边能拿出一些,我爸妈说也能支持一点。”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你们家老宅那边,是不是快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嗯,通知贴了。”
“那……”碧萱眼里有了点亮光,“如果能有些支持,我们压力就小多了。也不用多,够首付就行,贷款我们自己还。”
她不是爱算计的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她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什么。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我跟家里说说看。”我说。
其实我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么多年,习惯了不伸手,习惯了自己扛。突然要为了自己的事去争去要,那股劲别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但看着碧萱的眼睛,那点别着的劲,又松了一些。
总要试试。
晚上,把碧萱送回家后,我开车回自己的公寓。
等红灯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安静。
“妈。”
“嗯,高澹,还没睡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少了白天的干脆。
“没。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家庭会议,你也看到了。”她慢慢说,“开宇和嘉怡,都有他们的打算。”
我没接话,等着。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家里的事,这么多年,你担待得多。妈知道。”
路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我发动车子。
“这笔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妈有妈的考虑。有些事……唉。”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长,很沉,压得电话线都似乎弯了。
“妈?”我喊了一声。
“没事,”她很快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还残留着一点犹豫的尾音,“就是跟你说一声,家里的事,可能还得你多担待些。早点休息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流淌的车灯,汇成一条模糊的光河。
那句没说出口的请求,最终和引擎的低声轰鸣一起,吞没在夜色里。
05
公司项目终于告一段落,老板给项目组放了一天假。
下午,我正准备补觉,叔叔韩银宝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澹,晚上有空没?陪叔喝两杯。”
我有些意外。叔叔平时和我联系不多。
约的地方是个小饭馆,炒菜味道不错,叔叔是熟客。
他到得早,已经点好了几个下酒菜,一瓶白酒开了封。
“叔。”
“来了,坐。”叔叔给我倒上酒,“最近累坏了吧?看你脸色。”
“还行。”我坐下。
几杯酒下肚,叔叔的话多了起来。聊些家长里短,工作琐事。但我知道,他不是单纯找我喝酒。
果然,酒过半巡,他脸上的红光深了,拍了下我的肩膀。
“高澹啊,”他舌头有点大,但眼睛看着我,眼神却清醒,“你是个好孩子。叔知道。”
我没说话,抿了口酒。酒很辣,烧喉咙。
“你妈她……”叔叔摇了摇头,“有她的难处。有些事,压在心里多少年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抬起眼。
叔叔却避开了我的目光,自顾自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当年……有些情况,你不了解。”他含糊地说,“你妈嫁过来的时候,你爸家里条件也就那样。她这个人,要强。后来……唉,不提了。”
“叔,您想说什么?”我放下酒杯。
叔叔看着我,张了张嘴,好像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脸上闪过挣扎,最后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
“没什么,没什么。”他摆摆手,又给我倒酒,“喝酒。叔就是觉得,你这些年,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反复说着“不容易”,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晚,叔叔喝得有点多,是我叫车送他回去的。
扶他下车时,他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高澹,”他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却异常清晰,“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妈……她心里有杆秤,但那秤砣,有时候不在她自己手里。”
“什么意思?”
他只是摇头,松开手,踉跄着朝自家楼道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疑云。
叔叔的话没头没尾,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某个我一直忽略的、早已结痂的角落。
痒,又带着点细微的疼。
几天后,我妈正式通知,周末晚上,所有人必须回家,拆迁款的分配方案,要定了。
06
依旧是老宅的餐厅。
这次桌上没摆饭菜,只放着一壶茶,几个杯子。
气氛比上次更凝滞。孙开宇坐不住,一会儿刷手机,一会儿起来倒水。许嘉怡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妈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她神色严肃,目光扫过我们三个。
“都到齐了。”她清了清嗓子,“拆迁补偿的协议,我签了。钱,下周就能到账。”
孙开宇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前倾。
许嘉怡也坐直了些。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这笔钱,三百八十万。”我妈的指尖点着笔记本上的数字,很用力,“怎么分,我想了很久。”
她先看向孙开宇:“开宇,你一直没个稳定工作,心气高。妈知道你想做事。这两百万,你拿去。”
孙开宇猛地吸了口气,脸上爆发出狂喜,嘴巴咧开:“妈!真的?谢谢妈!你放心,我肯定……”
“你听我说完。”我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笔钱,怎么用,你必须跟我商量。车可以换,但不能胡买。你说的那个项目,我要先了解清楚。钱,分批次给你。”
孙开宇连连点头:“行行行,妈,都听你的!”
我妈的目光转向许嘉怡,神色柔和了些:“嘉怡,你想读书深造,是好事。这一百八十万,给你。”
许嘉怡眼圈微微红了,握住我妈放在桌上的手:“妈,谢谢您支持我。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有欣慰。
然后,她停顿了。
餐厅里只剩下孙开宇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虫鸣。
我的目光,从弟弟妹妹脸上,移到我妈脸上。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愧疚,也不是慈爱,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混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高澹,”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干,“你……”
她停住了,嘴唇抿得很紧。
孙开宇和许嘉怡也看向我,他们的表情里,有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个时刻会来,知道这安排里没有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我看着她,等着。
等她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是一个牵强的、敷衍的理由。
但她没有。
她只是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这些年,为家里付出多。”她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你懂事,稳当,自己能挣。这钱……妈这么分,有妈的道理。”
道理。
我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因为我“付出多”,因为我“懂事稳当能自己挣”,所以,三百八十万里,没有一分钱的道理,是留给我的。
那些深夜医院的守护,那些默默垫付的费用,那些一次次被弟弟妹妹“临时有事”顶上的责任,那些无数个吞咽下去的不公和委屈……堆砌起来,最终垒成了我“不需要”这笔钱的“道理”。
心口那个地方,起初是麻木的,然后,一种冰冷的、空荡荡的感觉,迅速弥漫开来,渗透四肢百骸。
我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觉得可笑。
荒谬得可笑。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再次刮过瓷砖,发出同样刺耳的声音,但这次,我感觉不到。
孙开宇和许嘉怡似乎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妈也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
我没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
“高澹!”我妈的声音猛地拔高,从身后追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切,甚至是一丝慌乱,“你等等!”
我拉开门。
走廊的光又一次白晃晃地扑进来,刺得眼睛发酸。
“等下,儿子!”
她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像是要追过来。
我停住了。
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对着屋里那片令人窒息的“道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我等着。
等着看她还能作什么妖。
等着看她,如何为她那完美的、无可指摘的“道理”,画上最后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句号。
07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我衬衫下的皮肉里。她的手在抖,连带着我的手臂也跟着微微发颤。
我僵在原地,没回头。
“高澹……”她的声音就在我脑后,很近,气息不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音,“你……你先别走。妈……妈还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孙开宇和许嘉怡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困惑和不安。
“妈,怎么了?”许嘉怡小声问。
我妈没理她,只是死死抓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立刻消失在门外的白光里。
“这件事……藏了三十四年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提起来,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我慢慢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