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火塘的记忆,其实就是过冬对温暖的燃烧。冬天里的一把火,照亮你,也照亮我。每当唱起这首歌,仿佛温暖就在心中升腾起来,满屋子的暖和弥漫开来,让人十分惬意。
小时候,每年冬季到来,寒风刺骨,家家户户关门关窗。只有上学是必须出家门的。一路上,被冻得瑟瑟发抖,心想,要是不上学多好,至少不被冻得缩头缩脑。在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一身粗布衣裳,头戴浅蓝色的印花头巾,每天鸡叫头遍,母亲就早早起床,头等大事便是生火,满屋子浓烟滚滚,她双眼被熏得泪水盈眶,还不停地用竹扇扇风助火苗蹿高。在生活的重担下,她不到五十岁就累弯了腰,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粗糙的手磨出了老茧。
母亲对过冬有自己的想法。由于农贸集市上出售的煤炭价格较贵,她手头拮据,便吩咐父亲带我进山去挑。盛产煤炭的地方是邻县的雄壁,离家较远,来回挑一趟煤炭,一路崎岖坎坷,翻山越岭,沟壑纵横,艰辛可想而知。但为了买到价廉物美的燃料,也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记得那年我刚满17岁,在县一中读高中,周末回家,母亲就对我说,“明天跟你爸爸进山去挑炭”,让我做好思想准备。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母亲就早早起床做好了饭菜,烙好了玉米粑粑。待我和父亲吃饱后,就挑着竹筐匆匆出门了。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大约中午才抵达了煤窑。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煤窑,大开眼界,只见一群壮小伙,赤身裸背,把那黑乌油亮的煤炭从窑中背出来,堆积如山,一见阳光,金光闪闪。人生第一次遇见乌金滚滚的场景,记忆尤深,也为这群年轻人吃苦耐劳的精神所感动。激动之余,我问父亲:煤价如何?父亲笑笑答道:“5块钱买100公斤,今天你挑40公斤,我挑60公斤,合起来整数,很划算。”我又自言自语道:“价格怎么这样便宜?”父亲对我说:“这里是雄壁,自然价格低,如果挑到马街或者三岔河镇上去卖,价格能翻倍”。我听懂了,时间就是效率,距离也能赚钱。
在煤窑买好炭,吃过晌午饭,便兴致勃勃赶路了。一路清风拂面,挑着沉重的担子,仿佛挑起了一座煤山,扛起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爬坡,越爬越艰难,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下坡,越下越快,头重脚轻,提心吊胆,小腿抖颤;只有走到拐弯抹角的平路上,才感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眼前山路甩在身后,便来到了山脚下的大咀子,在一棵大树下,歇一歇脚,喘口粗气,抹把额头汗珠,喝口水解渴。小憩了十多分钟,父亲便吆喝着继续上路。此时,已是黄昏了,路旁农家房顶升起了袅袅炊烟,甚至能闻到阵阵清香扑鼻,方才知觉肚子叽里咕噜叫起来,有些精疲力竭,头昏眼花,实在走不动了。父亲见状,吩咐我停下脚步再歇一歇,他满怀信心地告诉我:“再坚持一会儿,你大哥肯定会来接我们。”说罢,他递过一个冷冰冰的玉米粑粑,我狼吞虎咽啃起来。补充了能量,仿佛心中涌起了一股力量。当我们咬紧牙关来到棠梨湾村时,果然看到了大哥的身影,他接过父亲的重担,父亲接过我挑的担子,让我空手跟随,就这样稀里糊涂摸黑到了家。母亲赶忙吆喝我们洗脸吃晚饭。入睡前,她特意烧了一壶热水,让我和父亲泡脚。当我脱下脚上那双草鞋,将疲惫伸进盆中,脚底板像有针尖扎着那般痛,低头一看,脚底板磨出了亮晶晶的血泡。母亲见状宽慰说:“忍着点,把血泡挑破,挤出淤血,慢慢就好了,不会耽误你去城里念书。”
母亲就像家中的那火塘,越烤越温暖。曾记得,我参军入伍后的第四年回乡探亲,也正值冬季,母亲高高兴兴对我说:“今天正好三岔河赶街,我们去买些煤炭过冬。”可不是嘛,市场上的煤炭身价翻倍,每100公斤涨到了20元。这个价格,我每月的津贴还不够买100公斤。母亲对我说:“虽然煤价一涨再涨,但生活离不了。”好就好在服务跟得上,还能送货上门,一手过秤,一手交钱。
晚上,一家人围着火塘,有说有笑,拉家常聊天,其乐融融。每年一个冬季,就是靠这热情洋溢的火塘,熬出了头,喜迎春天。
作者:魏可(作者系云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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